掌柜连忙让开了路。
苏屿州快步走上了二楼,进了雅间。
谢枝云挥挥手,对站在旁侧的孔嬷嬷及其他丫环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
孔嬷嬷的唇张了张。
在场四个人,一个是他们家少夫人,一位是出身市井的俞夫人,一个是人人惧怕的混世魔王,另一位则是人人称颂的苏公子。
恕她愚钝,她实在是不知,这四个不相干的人怎成了至交,着实诡异。
好在不是什么孤男寡女相会。
下人躬身退下,一部分守在雅间门口,一部分站在楼梯处,确保无人打扰。
闲杂人等一清空,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苏屿州大大叹口气,苦着一张脸:「还有半个月我就得上朝了,臻姐,你快给我讲讲这里……」
「哎呀,咱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学什么学?」裴琰推开书卷,「二狗,来,喝这个茶,叫什么云雾茶,说是专供京圈勋贵,我尝着,味道也就……还行吧。」
谢枝云翻了个白眼:「王二火,就你这德性,还能品出茶的好坏,别笑死人了!」
裴琰哼一声:「哎哟,说得你谢大小姐好像多懂似的,也不知道是谁,以前连龙井和毛峰都分不清……」
「你!」谢枝云狠狠瞪他,「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要提,是不是个男人,这么小肚鸡肠!」
苏屿州开口:「谢大小姐,不许人身攻击哈。」
「苏二狗,这就开始拉偏架了?」谢枝云气势十足,「想当初,不知是谁,在班上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躲起来生闷气,还是我帮你出头,忘了?」
苏屿州:「……」
他就不该开这个口。
几人吵吵嚷嚷,裴琰和谢枝云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苏屿州偶尔无奈地插上一句试图调解,那份久违的鲜活与闹腾,让江臻怔愣了许久。
她惚间竟像回到了上辈子学生时代。
「也不知他们几个人怎么样了……」苏屿州及时转开话题,「应该不会有人像我这么惨天天要上朝吧?」
谢枝云:「嘻嘻,要是有人穿成了皇帝就好了,到时候咱天天去皇宫碰头喝茶……」
话说到一半,江臻一记刀眼飞过去。
谢枝云自知失言,立马捂住了嘴。
「你们看……」裴琰突然指向楼下,「看那是谁?」
谢枝云脑袋探出去。
店铺楼下,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与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带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停在傅氏茶馆对面的笔墨铺子前。
谢枝云好奇问道:「这谁?」
裴琰一脸鄙夷:「臻姐那个另攀高枝的老公,侯门嫡女盛菀仪,白眼狼儿子,端的是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
「呸,渣男!」谢枝云的脸色顿时变了,「长得人模狗样,不干人事,二狗,你改天上朝随便找个理由弹劾这个垃圾!」
苏屿州:「……」
他都自身难保,还弹劾别人,是怕死的不够快么?
「这是姐姐的嫁妆铺子。」盛菀仪抬眼看着那狭窄的开间,「从前是卖笔墨纸砚,如今重新整改,是要做什么?」
俞昭皱起眉。
近来江氏行事愈发任性妄为,所以,他出门特意绕到这儿来看一眼,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
不成想,她竟不在。
「大人。」魏掌柜一抬眼看到他们,连忙迎了出来,恭敬道,「二夫人,小少爷。」
二夫人三个字,叫盛菀仪觉得格外刺眼,她的脸瞬间冷下来。
俞昭问道:「这铺子怎么回事?」
魏掌柜的腰躬更低:「回大人的话,夫人近来造出了一种新纸,接下来主营卖纸。」
「造纸?」俞昭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说她在造纸?」
魏掌柜讷讷道:「是……夫人确实是在造纸。」
盛菀仪闻言,唇角勾起些微的嘲讽:「如今的造纸生意,早被江南那几个世家大族占尽,她一无技术,二无人脉,三无足够的本钱,就想凭空造纸,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徒惹人笑话。」
「胡闹,简直是胡闹!」俞昭忍不住斥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经营,懂什么造纸术,就算铺子亏本,也不该如此莽撞行事,把那点体己钱赔光了,日后如何自处……」
「父亲。」俞景叙小声道,「时间不早了,外祖父那边可能等急了。」
俞昭这才收住话头,同盛菀仪一起,带着俞景叙上马车,前往忠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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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连她亲生的儿子都不认她了
马车停在忠远侯府门口。
忠远侯盛家,是二十多年前因护驾有功获封的爵位,算得上是朝廷新贵,但底蕴终究不足。
老侯爷去世后,现任侯爷袭爵,这位侯爷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很难领到什么有油水或有实权的差事,一直处于边缘位置。
因此,盛家虽顶着勋贵的名头,却始终难以真正踏进那个顶级的权贵圈层。
侯府世子,也就是盛菀仪的血亲大哥盛永霖,这天生辰,侯府小办家宴。
俞景叙跟在父母身边,小心迈过门槛。
上回来侯府,是办认亲宴,他认了忠远侯为外祖父,侯夫人为外祖母,侯府世子为大舅舅。
他一个个喊人。
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双手奉上:「大舅舅,这是外甥亲手抄录的贺寿词,字迹拙劣,聊表心意,祝大舅舅生辰如意,万事顺遂。」
盛永霖接过,看也没看,淡淡道:「有心了。」
态度冷漠,像是对待个陌生人。
俞昭的眉眼微微沉了沉。
忠远侯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叙哥儿你小小年纪便写得一手好字,难怪能让陈大儒收下为学生,将来必成大器。」
俞景叙忙道:「外祖父谬赞,景叙愧不敢当。」
小宴开始,众人落座。
世子盛永霖几杯酒下肚,带着几分酒意,对俞昭道:「你如今身处翰林院,前途无量,这内宅之事也该料理清楚了,那个江氏,出身低微,在外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长此以往,恐对你的官声有碍,依我看,不如早些给她一封休书。」
侯夫人接过话:「那江氏确实不堪为正室,俞昭,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当断则断。」
忠远侯虽未直接明说,但目光也带着压力看向俞昭。
盛菀仪垂眸,给俞景叙夹了一块东坡肉。
俞昭的下巴绷紧,缓声道:「江氏她……并未犯七出之条,贸然休弃,恐惹人非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还有什么可议的!」盛永霖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猛地指向俞景叙,「你过来,我问你,现在谁是你的母亲?」
俞景叙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忙站起身,道:「是母亲。」
他朝盛菀仪拱了手。
盛永霖冷哼:「听见没有,连她亲生的儿子都不认她了……」
俞景叙心头忽然一阵钝痛。
不知为何,从这个大舅舅嘴里听见这话,有种,在心上插刀子的感觉,他的眼眶倏地就红了,怕被发现,他连忙坐下低头用餐。
「她江氏如今等同于无子,这难道还不是犯了七出之条?」盛永霖十分强势,「必须得休了她!」
俞昭只觉得此言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坚持道:「大哥,景叙只是认在菀仪名下,并非是江氏无子,此事,恕难从命。」
「你!」盛永霖猛地站起身,「俞昭,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得了苏太傅几句提携,就真以为自己有多好的前程了,我告诉你,苏太傅那是看在我们忠远侯府的面子上,没有侯府,你算什么?」
一股怒意直冲俞昭头顶。
他乃是堂堂翰林院六品朝官,而盛永霖,除了世子身份还有什么,这样的人,一个草包,也配对他呼来喝去,哪来的资格逼迫他休妻?
他一直以寒门学子凭借自身才华金榜题名为傲,最恨旁人将他今日的成就归功于姻亲势力。
这般羞辱,士可忍孰不可忍。
「大哥此言差矣,若侯府在苏太傅面前真有如此大的颜面,岳父大人何至于至今在朝中领不到像样的差事,大哥你又何至于赋闲在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盛菀仪猛地抬起头,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忠远侯脸色瞬间铁青。
侯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盛永霖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
那番话说出口后,俞昭才反应过来大大失言,他的怒气瞬间消散,缓和道:「岳父大人息怒,小婿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绝非有意冒犯,只是休妻之事,关乎小婿前程声誉,确需慎重,还望岳父岳母大哥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