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鹤苦着一张脸:「爹,我都进朝为官了,不必再读书了吧?」
「杜世子昨夜通宵未眠,不知去往何处?」江臻突然开口,「方才你车马入府,运回大批物件,可否告知,是什么东西?」
杜鹤心神一紧,强装坦然:「不过是在外应酬闲逛,未曾带回什么物件。」
「你带回府的东西,是惠民彩券吧?」江臻笑了笑,「这一期已经上市发售的彩券,你又私自印刷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不知世子这般暗中操作,目的究竟是什么?」
杜鹤立即否认:「江大人,你别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江臻抬眸:「英国公派人去看看那东西是什么,就知道我有没有冤枉世子了。」
英国公沉着脸道:「来人,去世子私库搜查!」
「爹,你别信她!」杜鹤大声道,「这个女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她分明是挑拨离间,故意栽赃我!」
「人家江大人日理万机,哪有这闲工夫挑拨离间!」英国公一脸怒气,「去,把世子带回来的东西全搬过来!」
管家不敢耽搁,快步飞奔而去。
不多时,管家就回来了:「国公爷,世子私库之中,满满当当堆放的全是惠民彩券,足足数万张!」
英国公又惊又怒,上前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扇在杜鹤脸上。
「混账东西!」他厉声怒斥,「你好好的差事不做,安分日子不过,私印官办彩券,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鹤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还在狡辩:「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弄的,肯定有人栽赃,是别人放在我库房里的……」
「既然世子不认,那我也不便在英国公府上多说了。」江臻站起身,「此事涉及惠民彩信用和国库营收,我这就去请皇上圣裁,交由刑部彻查……人证是印刷署署丞,物证是世子库房里的几万张彩券,世子爷到时候在牢里慢慢解释。」
杜鹤双腿一软。
英国公更是气急攻心,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落下:「皇上何等看重惠民彩新政,举国推行,你竟敢胆大妄为,暗中作祟破坏,你是想毁了整个国公府吗!」
接连的两巴掌,让杜鹤瘫倒在地。
江臻缓缓开口:「杜世子,你可知世间最蠢的人,是什么人?」
杜鹤茫然摇头。
「是心甘情愿替人背锅的人。」她冷冷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一旦皇上追查,所有罪责尽数归你,到那时,不止你自身前程尽毁,整个英国公府,都会被你牵连,满门受累。」
「我说,我说!」杜鹤被吓破了胆,「是宜芳县主!是她找的我,是她让我私印彩券,让我坏了新政!」
江臻眸色一沉。
果然又是宜芳县主。
长公主被发配封地,兄长至今囚禁,宜芳这是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她头上。
第一期造谣大奖内定,这一期直接收买杜鹤私印彩券,一次比一次狠,也一次比一次不择手段……
英国公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了过去,吼道:「你堂堂英国公世子,被一个女人当枪使!宜芳县主是长公主的女儿不假,可她娘是被皇上赶出京城的,她兄长至今还被关着!你跟她搅在一起,是嫌你爹我的命太长了吗!我这就进宫面圣,求皇上主持公道!」
「国公爷息怒。」江臻开口,「长公主已经外派,太后如今心疼这个外孙女得紧,皇上也对她多有纵容,您这会进宫,皇上念在姐弟情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训斥宜芳几句,届时世子落得罪责,宜芳却安然无恙。」
英国公咬牙沉声道:「那依江大人所言,难道我就忍下这口恶气,白白被人当枪使?」
「自然不是。」江臻抬眸,「既然她仗着太后皇上偏护,那我们便索性把事闹大……」
正事说完,江臻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杜鹤,道:「国公爷,我还有几句不中听的话,世子心性尚不成熟,过早上官场未必是好事,惠民彩的事我能替他压住,但压得住一次压不住第二次……不如让他外放历练几年,或是去军营里吃吃苦,往后才能真正撑起英国公府。」
英国公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杜鹤人瘫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不如就答应去译异馆,如今,竟要外放去军营,怎一个惨字了得……
江臻出了英国公府,没有回户部,直接去了张大将军府。
将军夫人亲自迎出来,殷勤地引她入正厅,又是让座又是亲手斟茶。
自打儿子张骁进了译异馆,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她对江臻是由衷感激。
寒暄一会后,江臻问道:「若是张骁闯下祸事,夫人会如何?」
将军夫人心头一紧:「骁儿闯什么祸了?」
「只是假设罢了。」江臻安抚。
将军夫人正色坦言:「子不教,父之过,若是骁儿真犯错,自然是我们父母管教不严,该罚该认、该担罪责,将军府绝不推诿半分!」
江臻微微点头,又话锋一转:「那换一个假设,若是宜芳县主犯了错呢?」
将军夫人神色微怔,缓声道:「既嫁入我张家,便是张家之人,她若真有过失,自然也是我张家管束不周,该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脱。」
「夫人错了。」江臻放下茶盏,「宜芳县主的母亲是长公主,她嫁给张骁才几个月,便是犯了错,也轮不到将军府来背这个责。」
将军夫人何等通透,顿时听懂了江臻的深意。
她握住江臻的手道:「多谢江大人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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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皇后有孕
转瞬之间,便是端午佳节。
京中粽叶飘香,满城清和气象。
江臻一早起来便收到了几箩筐的粽子。
有谢枝云裴琰蔺晏晏等小伙伴们送来的咸蛋黄粽。
有译异馆的学生家长们送来的大肉粽子。
还有朝中同僚送来的乌米粽。
就连盛菀仪,也命人送了一提八宝粽子来。
江臻听沈芷容提起过,盛菀仪和离后便搬出了俞家,如今一个人在城西的小院子住。
她因修过承平大典,如今还接了一些文渊阁的修书活计,日子倒也自在。
可前些日子忠远侯夫人几次三番上门,说她一个年轻女子不该孤零零独居,女子终究需要夫家庇护,有位相熟的后生刚丧了妻,续弦正好合适。
她断然拒绝,几番拉扯之下,她便与娘家断了往来。
江臻不再去想这些,她让杏儿桃儿在家中帮着煮粽子,按照礼单,一一给人送回礼。
端午节,宫中还备了午宴。
到了宫门口,远远便看见,谢枝云正拽着蔺晏晏眉飞色舞,裴琰时不时怼一句,孟子墨憋着笑,苏屿州摇着扇子站在一旁,季晟依旧面无表情。
谢枝云一看见她便嚷嚷起来:「臻姐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一个了。」
裴琰道:「咱们臻姐现在是大忙人,等就等呗,又不少块肉。」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宫。
踏入宫道,江臻发觉今日宫内气氛格外不同。
沿路宫人步履轻快,眉眼皆是掩不住的喜气,廊下灯笼高挂,艾草遍插,处处透着盛大欢愉,竟比之前的除夕宴还要热闹数倍。
江臻压低声音问:「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季晟低声道:「是皇后怀孕了,宫里一些人已经知道了,等会宴会上皇上会昭告文武百官。」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谢枝云喜上眉梢,「皇后失去了先太子,还流产了一个,如今四十岁高龄居然又怀上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苏屿州点头:「皇后苦尽甘来,终于熬出头了。」
蔺晏晏道:「皇后娘娘前几天去山寺祈福就是为了求子,没想到真的求来了。」
孟子墨叹气:「那个山寺真灵验,可惜被烧没了。」
江臻心绪复杂。
她自然也为皇后高兴……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此时,正好皇后进了宴厅。
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金凤的宫装,气色极好,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温润的光笼罩着。
众人行礼过后,皇后就朝江臻招了招手。
江臻缓步上前:「臣恭喜娘娘得孕,福气绵长。」
「孩子已经月余了。」皇后轻声道,「阿臻,若不是你当时阻止了本宫,这孩子怕是早就没了,本宫后来想了许多,那晚在山寺,确实是本宫魔怔了,多亏有你。」
江臻脑海又浮现出那场冲天大火,那些在火海中再也跑不出来的无辜信女和僧人……
那场火,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是对皇后而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命令自己不能想。
一旦细想,她的很多微表情,会出卖她对皇后的情感,那是一国之母,她的任何念头都得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