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祈今越喊道:「四殿下,曹守备要造反!您快下令拿下他!」
「确实是我下达的命令。」祈今越浑身气场散开,「曹守备,立即将司马知府收押看管。」
曹守备将人堵住嘴拖下去了。
事情发生在城门口,天又刚蒙蒙亮,目睹的百姓并不多。
祈今越吩咐在场的人不要传出去,以免影响民心。
他站在城楼下的石阶上,开始安排抗疫的事。
所有人兵分三路。
一路继续出城采集青蒿,确保药材不断。
一路在城内搭建药坊,按绞汁生服的方子制药。
一路清理全城积水,熏艾草灭蚊。
整个归州城在祈今越调度下,秩序井然的运转起来。
江臻昏睡了两天才醒来。
她睁开眼时,发现头顶不再是帐篷那层薄薄的油布,而是干净的纱幔。
桃儿正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她睁了眼,扑到床边便哭了:「大人你终于醒了!你烧了两天两夜,太医说你差点就挺不过来了……」
孟无虞和樊沛闻声从外间冲了进来。
樊沛:「老师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过去这两天我们都快吓疯了!」
孟无虞:「你小点声,老师要静养……」
江臻坐起身,喝了半碗药,这才问道:「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樊沛眉飞色舞地讲起了祈今越武力夺取归州政权的事。
孟无虞瞪他一眼:「四殿下可没那么凶煞,你别添油加醋败坏四殿下的名声。」
江臻心里暗暗道,这位四殿下的仁爱之中终于有了杀伐果断,这是好事。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孟无虞一把将她按了回去:「老师,您肩上的箭伤差点就碰到心脏了,烧了两天才退,现在下床就是给我们添乱……归州有四殿下亲自坐镇,我和樊沛也都在帮忙,老师就放心吧。」
江臻看着她那张不容反驳的冷脸,无奈地躺了回去。
孟无虞又替她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崩线才放心,然后拉着还在手舞足蹈讲故事的樊沛走了出去。
到了办事大堂。
她翻开手里的记录册,对樊沛道:「目前城内的青蒿汁存量只够用到明天早上,你让人加快速度……还有那几个不听指挥的重症患者,你亲自去盯着喂药……」
话说到一半,却发现樊沛呆呆地看着她的脸。
她抬起头冷冷地道,「我跟你说话呢,你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樊沛支支吾吾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拼命摇头。
孟无虞啪地合上册子:「你都在译异馆上了一年学了,跟着老师来归州也历练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樊沛丝毫不恼。
他的耳根莫名其妙就红了,他忽然攥紧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闭着眼大声喊道:「孟、孟无虞,我、我我我我我喜欢你!」
「你刚才说什么?」孟无虞瞪大了眼,「我天天骂不死你,你居然喜欢我,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樊沛脸涨得通红,却有躲开她的目光:「你骂我蠢笨如猪,我就想,就算当猪我也要当一只被你看见的猪。你骂我上不得台面,我就想变成能让你看得上的人……到了归州后,我每天都想看见你,看不见你就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才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孟无虞:「……」
看着眼前这个猛男忽然娇羞,她只觉得眼睛疼。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孟无虞沉着脸,「你喜欢被骂是吧,那你去城门口站着,我每天路过的时候骂你两句……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呜呜呜,你冷血,你无情……」
樊沛转身跑了出去。
孟无虞扶额叫住旁边一个兵丁:「你跟上去看看,别让他出什么事。」
樊沛失魂落魄冲到街头。
他正沉浸在失恋的悲痛中,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号子。
原来是一群兵丁正推着板车清理路边的积水,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他撸起袖子便加入了清理积水的队伍。
倒也忘了方才的心痛。
积水清理完毕后,他靠在板车边上休息,随手接过旁边递来的一碗水,灌了一口。
他正要道谢,当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愣住了:「你、你……辅国将军?」
两三年前,辅国将军傅绍浦,带兵西征,十万大军,最后战死八万,连辅国将军也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好在,血没有白流,那场大战大夏胜了。
因此皇上还封了辅国少夫人腹中孩子为国公爷,只不过后来生了个女儿,被封为朝华郡主。
可,人已经死了。
怎么会出现在归州?
樊沛下意识看向男人脖颈侧边,一块深色的胎记赫然印在皮肤上,这确实就是辅国将军的胎记!
他忙问道:「所有人都以为你战死了,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京城,朝华郡主都快两岁了,你……」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将军。」那男人挣开樊沛的碰触,低着头就走。
═══════════════════════════════════════
第541章 辅国将军
「你不能走!你没死就得回去!」
樊沛追上去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可对方力气远超常人,手臂一甩就将樊沛的手震开了,拔腿便往巷子里跑。
樊沛脑中冒出个念头。
辅国将军这么抗拒,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来不及多想,他当即扬声招呼附近值守的兵丁:「快拦住这个人,别让他跑了!」
几个兵丁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个拼命挣扎的男人按住。
樊沛赶紧上前赔不是:「实在对不住,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们几位注意分寸,别伤到他……」
交代妥当,他一刻不敢耽搁,急匆匆奔回知府衙门内院:「四殿下!老师!我找到辅国将军了!」
他一路嚷嚷进来,一大堆人不明所以,忙围着他问东问西。
躺在卧房内看书的江臻听见这个声音,猛地呆住。
辅国将军?
谢枝云的亡夫?
……活着?
她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不小心扯动了肩上伤口,疼得剧烈咳嗽起来。
桃儿慌忙上前扶住她:「大人千万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您躺着,我这就让樊世子进来。」
樊沛被请进来,他一五一十将事情讲了一遍:「……他脖子上那块胎记京城里不少人都知晓,早年还有相士专门拿这个给他批过命格,说他是大将之命……可是他非说我认错人了,还要逃走,老师,我怀疑,他是战场上受伤失忆了。」
江臻:「……」
战死的丈夫突然回来,还失忆了……总感觉这种剧情在电视上看过,太狗血了。
「你先去把人稳住,就说衙门这边有活干,让他先干着,别跑了就行。」她顿了顿道,「你出去的时候,把无虞叫过来,我有事吩咐。」
樊沛出去找孟无虞。
孟无虞正在看册子。
远远看见樊沛朝她跑过来,想起方才他那番莫名其妙的告白,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见他。
樊沛围着她转了个圈。
孟无虞还是装作没看见。
「唉,我说你至于吗?」他耷拉着一张脸,「我虽然对你心怀不轨,但咱们好歹也是同窗,总不能连话都不说了吧……而且是老师有事让我来请你的,又不是我非得缠着你。」
孟无虞依旧没看他,径直去了江臻卧房。
江臻交代她:「你去查查樊沛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何时来的归州,家中什么情况,有没有妻儿……如果有朋友,找每个朋友都打听一下,问问他平日里是什么性子,会不会点拳脚,每天做些什么等等,查得越细越好。」
孟无虞立即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便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
「此人名叫秋向山,二十五岁,一年前到归州,在当地无亲无故,给几家大户轮流做短工挣钱,搬货、劈柴、扛包,什么力气活都干……邻居都说这个人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个人的活,但有没有拳脚功夫没人知道。他话很少,不主动跟人来往,至于之前做什么的、从哪里来的,没人说得清。」
江臻皱眉。
查了一圈等于什么都没查到,反而更说不清了。
还是得当面探探才行。
她唤来桃儿,让伺候起身梳洗换衣。
桃儿一脸不赞同:「大人,太医说了这几天得多躺着。」
「我都躺五六天了……」江臻叹气,「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起来走动走动,对伤口恢复也有好处。」
桃儿拗不过她,只好替她梳洗穿衣,扶着她慢慢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