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国王有什么用?」孟无虞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深吸一口气道,「少卿大人,杀一个宗主国的使臣,对附属国来说是天大的事,他们难道不怕大夏报复吗,他们怕,可他们还是敢这么做,是为了给另外六国吃定心丸,这是立威的手段,请问国王会放人吗?」
左少卿被这话堵得一噎:「找国王都没用,难道你想劫狱不成?」
旁边周司丞立刻接话:「我们随行的侍卫就几十个人,在月氏国的地盘上劫狱,这不是送死吗?依我看,不如派人快马回去报信,请朝廷派兵来施压,月氏国不敢不放人。」
「搬救兵太慢了。」孟无虞来回踱步,「从月氏国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来回半个月,顾修然早就死了,而且一旦把朝廷牵扯进来,月氏国就会咬死是顾修然偷窃国之珍宝,到时候大夏理亏,想把人弄回来就只能退让利益,不管赔款还是开放边境,大夏都吃亏……这件事,确实是我和顾修然鲁莽了,我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她来来回回走了好一会,终于停下脚步,「有了,我们先去见月氏国的国师。」
左少卿并不认为找国师就有用,却无别的办法,只能先带着孟无虞一同登门国师府。
为了不引起戒备,二人只说是使团临行前,特地前来拜别。
管家进去通报时,国师正坐在书案后写信。
听完管家禀报,他嗤笑一声:「无非是为那个被抓的大夏使者求情,不见。」
管家领命出去,片刻后又匆匆折返,神色为难地回话:「国师,大夏来人说,今日是特地来送礼的,若是国师不收,怕是您这个国师的位置……往后未必坐得安稳了。」
「放肆!」国师脸色阴沉下来,「区区大夏使团,也敢登门威胁我?」
门外,左少卿急得冒汗:「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万一拿不出来,激怒了国师,他不会善罢甘休!」
孟无虞淡声道:「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实则她心底也紧绷到了极点,手心全是冷汗,只能强行稳住,先赌一把。
不多时,管家出来,二人被引进了国师的会客厅。
国师端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冷冷地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
孟无虞率先开口:「国师大人,今天我们登门是私人行程,没有携带大夏国书,国师就不必行礼了。」
国师脸色一僵。
他本来就没打算行礼,被她这么一堵,倒显得他失了礼数似的。
孟无虞问道道:「国师大人可知道,你们抓走的那位使臣,是什么身份?」
「当然知道,你们大夏顾家嫡子,其祖父是六部尚书。」
国师冷笑。
正因为此人身份尊贵,才最适合拿来祭旗。
杀一个无名小卒,那六国岂会信服?
只有杀了大夏贵族,那六国才会相信月氏国有胆量带着他们对抗大夏……
「偷窃在我月氏国律法中明明白白写着,无论王公贵族,一律处以石刑,大夏使臣也不例外。」
「原来国师大人也知道月氏国的律法规定啊。」孟无虞微微一笑,「既然国师大人如此精通律法,那我倒想请教一句,月氏国律法对强抢民女、贪污受贿、私吞贡品、卖官鬻爵,又该怎么判?」
国师猛地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孟无虞慢悠悠抬眼,月氏国语十分流畅。
「大夏每年赏赐给你们月氏国的珍品,大半都进了国师大人的私库,从不上交王宫国库,这算不算私吞?」
「底下郡县官员想要升迁,都得带着重金登门拜谒,银子少了根本得不到提拔,靠着官位收受贿赂,这操作国师大人不陌生吧?」
「好些年轻姑娘,只因容貌出众,就被你府中人强行掳入府邸,这强抢来的民女,不知可否还在国师府中?」
「还有边境通商的税,大半流入你囊中,要我一条条细说吗……」
这一路出使月氏,她看得清清楚楚。
朝中不少大臣私下都对国师积怨极深,寻常百姓提起此人更是谈之色变,满心畏惧。
能爬到如今权倾朝野的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
她随便扯几条,总能说中。
「你胡说八道!」
国师怒不可遏。
孟无虞从袖子里拿出一叠文书,举在半空中:「我把这些都写在上面了,要不要请你们的国王亲自看看,是不是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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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因为他心虚
左少卿的心脏猛地一缩。
孟无虞手上的册子,是用大夏语言记录的月氏国风情地貌,根本不是什么国师犯罪证据。
这个孟无虞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糊弄国师……
她真的是疯了!
国师脸色铁青。
他不认识大夏文字,看不懂那文书上写了什么,但孟无虞说的那些罪名,他确实干过。
若真的把这东西呈到国王面前,朝中那些早就想扳倒他的大臣,一定会联合起来弹劾他……
他眼中杀意一闪,厉声喊道:「来人!」
侍卫们应声而入,将孟无虞和左少卿团团围住。
「国师大人。」孟无虞不躲不闪,嘴角微微弯起,「你杀顾修然,可以说他是偷窃,师出有名,可你杀我,杀左少卿,你用什么理由?我们可是规规矩矩登门拜访的大夏使臣,杀了我们,月氏国就是无故杀害宗主国使者,大夏的炮弹,你月氏国真的承受得起吗?」
国师满腔怒火,却偏偏不敢动手。
「国师大人,你在月氏国犯了多少罪,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犯不着跟你过不去,你也犯不着跟我拼命。」孟无虞淡声道,「只要你下令放了顾修然,这册子我当场销毁,就当从来没有存在过。」
国师站在原地反复权衡。
一边是自己藏了多年的把柄随时可能捅到国王面前,毁了自己一生权位。
一边只是放一个大夏使臣,算不上多大损失。
最终,他咬了咬牙,朝外沉声吩咐下人:「去牢里把那名大夏使者放出来,就说此事核查清楚,纯属一场误会。」
孟无虞闻言,拿出火折子,当着国师的面点燃那本册子:「这是我的诚意,多谢,告辞。」
看着册子烧没了,左少卿才狠狠松了口气。
出了国师府的大门,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你胆子太大了,就不怕国师请擅长大夏语的人来查验?」
孟无虞擦了擦掌心的汗:「他不敢,因为他心虚。」
左少卿看着这个小姑娘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轻视有些可笑……
二人赶到大牢门口,顾修然已经被放了出来。
左少卿不敢耽搁半分,沉声道:「国师心性多疑狡诈,极有可能反悔,我们立刻启程撤离月氏国!」
一行人快马加鞭撤离月氏国王城,直到进入大夏境内第一个驿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顾修然在颠簸的车厢里,一笔一画地将他记在脑子里的那幅地图全部默了出来。
七条进攻路线,每一条都用朱砂笔标注了兵力、行军时间和会师地点……
左少卿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他将地图卷好塞进信筒,让人八百里加急,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
大夏,朝堂。
例行朝会正在商议春耕赋税的事。
就在此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八百里加急!边境急报!」
信使大步冲入殿中,跪地大声道:「月氏国暗中串联七国,密谋同时举兵进犯大夏边境,目前已敲定盟约,确认出兵的附属国有於国与殷国,他们定在清明,趁大夏举国哀思时动兵!」
密信连同复刻完整的七国合围舆图,一同呈递御前。
整个大殿炸了锅。
「简直狼心狗肺,我大夏年年抚恤边境、免税通商、庇护诸国安宁,月氏国受我朝恩泽最厚,居然敢背主反叛!」
「还有这於国,除夕使团来朝时俯首称臣,恭敬献礼,一副温顺模样,转头就暗中勾结叛党,两面三刀,阴险至极!」
「殷国更是忘恩负义,前几年灾荒,是我大夏开仓赈粮,如今温饱得济,反倒反手捅我大夏一刀!」
「区区弹丸附属小国,也敢抱团犯上,简直是活腻了!」
「……」
当即就有武将站出来请战。
「皇上,臣愿领兵踏平月氏国!」张衡大将军跨出班列,声音洪亮,「七国联军说起来可怕,可他们各怀鬼胎,只要我们以雷霆之势灭掉领头羊,其余六国必然作鸟兽散!」
「张将军说得对!」另一个武将紧跟着出列,「末将愿领北境驻军,直捣於国王庭,让他们知道我背叛大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