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二姐夫了。」
事情谈妥,江臻看了看院子里堆放着的一摞摞已经晾干的新纸,对谭良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把这些纸送到铺子里去。」
她有心培养谭良。
后宅内有杏儿搭把手。
外院也得有个跑腿儿送信的,谭良能立起来最好不过。
杏儿和谭良将一摞摞纸张小心地搬上小板车,用绳子固定好,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魏掌柜见运纸过来,连忙上前帮忙卸货。
江臻道:「这是谭良,我大姐的儿子,铺子开张后,他留铺子里帮忙,这几天我让他跟着你,学学怎么招呼客人,怎么做生意。」
魏掌柜看了看才十五六岁的谭良,心里有些嘀咕。
夫人这铺子还没正式开张,规模也就这么点儿大,他一个人完全照看得过来,这又安排个半大小子来……不是白白多一份工钱,有点浪费么?
不过他也就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堆起笑容:「良哥,你随我来,我先教你认货。」
谭良有些拘谨,但还是挺起胸膛,跟在魏掌柜身后,认认真真学起来。
「哟,还在折腾呢?」
一个声音响起,紧接着,铺子隔壁那位付掌柜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店子本来就小,他大腹便便,一下子堵住了门口。
他伸手摸了摸窗格上镶嵌的云母片,啧了一声,「瞧着确实是花了不少银子,何必这般折腾呢,依我看,还是转给我得了,一口价,一百两银子,卖不卖?」
江臻一笑:「六七年前置办这间铺子时花了八十两银子,这么多年过去,京城地价年年看涨,付掌柜才加二十两?」
「二十两不算少了。」付掌柜哼了一声,「不过,看你也不容易,那我就亏点,最多一百二十两,卖就卖,不卖就等着砸手上吧!」
「那还是不委屈付掌柜了。」江臻收了笑,「我这铺子小,不留付掌柜喝茶了,谭良,送人出去。」
谭良挺直胸脯,走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付掌柜脸色一变:「这位夫人,你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求我就好!」
他拂袖而去。
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货架上新摆放上去的常乐纸,他经营笔墨铺子许多年了,好似没见过这种纸,他皱了皱眉,想摸一下,杏儿的身影横在了那。
付掌柜只得作罢。
他大步回去,一脸恼怒坐在柜台,隔壁那个夹缝中的小铺面,放在那实在碍眼,所以他想盘下来做个画室。
可那妇人,油盐不进。
简直不知好歹。
他灌了一口水,看向店内的伙计:「让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伙计回道:「小的出去查了好几趟,都说不清楚那常乐纸到底是从哪个作坊流出来的,源头藏得很深。」
「继续给我查,必须尽快找到这常乐纸的东家!」付掌柜拍着桌子道,「这纸我亲眼见过,绝非俗物,又得陈大儒与苏公子亲自认可,一旦正式售卖,必定风靡京城,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拿到这常乐纸的售卖权,至少也要分一杯羹!」
几个伙计连忙应下。
不止是他这家笔墨铺,自从兰亭阁诗会结束后,可以说,全京城的读书人都在打听,何处可买到常乐纸。
只是打听来打听去,什么都打听不到。
越是没消息,越让人想去探究,一时之间,常乐纸三个字,竟在文人之间传遍了。
一连七天,时间在江臻紧锣密鼓的生产中过去。
初冬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准备就绪。
江臻刚检查完所有,铺子门口就来人了,是她的三个好同学先到了。
裴琰,苏屿州,谢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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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请苏公子揭匾
铺面太小。
三人只能站在台阶下,奉上他们特意准备的开业礼。
裴琰手中捧着一盆枝叶繁茂的招财树,仔细看,竟是用上好翡翠所制,绿得晃眼。
苏屿州托着一块鸿运当头的摆件,是红珊瑚为底,形态栩栩。
谢枝云则是送了一对挂坠,金线银线织成,一左一右挂在柜台处,意为进财。
「臻姐,开业大吉!」
三人齐声祝贺。
魏掌柜哪见过这样的架势,直接给吓呆了。
那翡翠树,红珊瑚,金银坠,一看便知价值连城,比他们这个小铺子不知贵重了多少倍。
他不敢接。
谭良更不敢接。
杏儿与他们三人算比较熟识了,见江臻没反对,便立马接下,开开心心往铺子里摆。
江臻:「你们确定不是来给我招贼的?」
谢枝云歪着头:「你忘了我是谁吗,将军夫人,虽将军已死,但府兵仍在,谁要是敢在你这儿闹事,我立马带府兵来抓人。」
「哟哟哟!」裴琰立刻在一旁怪声怪气地接话,「了不得!了不得!将军夫人威武,二狗,咱以后就跟将军夫人混得了。」
苏屿州:「你嘴贱的时候别扯我!」
「王二火,你找死。」
谢枝云卷起袖子就去追裴琰,围着苏屿州转圈。
候在远处的傅家下人们,尤其是孔嬷嬷,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昏厥……
天哪,这是他们家少夫人吗?
如此疯癫,如此不顾男女大妨,万一被人瞧见,傅家声誉尽毁……
「都给我停!」
江臻都服了,一个个教训。
「你裴琰,堂堂混世魔王,竟被一个女子追着打,你人设崩塌了你知道吗?」
「你谢枝云,一个怀孕妇人,与男子嬉笑打闹合适吗,你记住,你是高门贵妇,仪态还要不要了?」
「还有你苏屿州……」
苏屿州一脸无辜:「臻姐,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就站在这也错了?」
江臻看了他一眼:「你表情高冷点,别老摆出一副好像被抛弃的小狗的样子。」
裴琰:「噗哈哈,苏小狗……」
「裴琰!」江臻冷冷道,「你这尊煞神等会走远点,一会儿开张了,看到你杵在门口,哪个文人敢进来买东西?」
她又看向谢枝云,「你怀着傅家遗腹子,处处要当心,你和裴琰去对面茶楼坐着喝茶就行,等我忙完了就过去。」
在江臻冰冷的眼神下,二人不敢说什么,一块去了对面傅氏茶楼。
因着是一男一女,须得避嫌,孔嬷嬷根本不敢退下,始终站在谢枝云身后,警惕的瞪着裴琰……
裴琰:「……」
他和谢枝云是死对头。
就算天底下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和谢枝云有什么。
这位嬷嬷,倒也不必这么防着他好吗?
「福安!」他喊道,「孔嬷嬷瞪你家主子,你也给我瞪她主子!」
福安服了。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瞪将军夫人啊。
二人在茶楼闹腾时。
江臻正在交代苏屿州:「你是京城久负盛名的大才子,今儿这揭招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苏屿州立即应下。
这会儿,时间慢慢过去,金红的晨光渐次铺开,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沿街的铺子也一家接一家地卸下门板,开始营业。
隔壁笔墨斋的付掌柜,慢悠悠地来开铺子门。
他刚把门板卸下一块,一抬眼,便看到了旁边铺子前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付掌柜曾是个读书人,文人圈的事也知道不少,京城第一才子苏屿州,他自是认识,在街头远远见过,但他身份低微,难以靠近。
苏公子站在那逼仄的铺子口干什么?
简直辱没身份。
他连忙将钥匙扔给伙计,整理了一下衣裳,一脸恭敬凑过来:「苏公子可是需要购置些笔墨纸砚,小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湖笔徽墨,还有千金难求的姚氏澄心堂纸,苏公子若有兴趣,不妨移步小店一观,定不会让您失望!」
苏屿州皱眉:「不必。」
他只吐出两个字。
却见付掌柜为之大喜。
苏公子竟然搭理他了,还与他说话了!
能和苏公子对话,那是多大的殊荣啊!
他压抑着狂喜,大着胆子又上前一步:「苏公子,小店有上好的龙井茶,请……」
话音未落。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震耳的鞭炮声突然炸响,红色的碎屑纷飞,硝烟弥漫,瞬间吸引了整条街所有人的目光。
一大群人围了过来。
谭良挡在台阶下,免得人群靠太近。
众人视线之下,江臻走了出来,她声音清越:「诸位街坊邻里,过往行人,今日江氏纸铺重新开业,现在,有请苏屿州苏公子,为小店揭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