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还是那桩皇太女的闹剧惹的祸!」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转头看向兵部一众官员,问道:「如今废太子在外招兵买马,势力一日千里,朝廷当真按兵不动吗?」
兵部尚书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顾大人。
徐首辅还在养伤,江臻被抓,如今内阁里能主事的只剩下次辅顾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大人身上,等着他表态。
这时,殿外忽然快步走进来一个内侍,高声禀报:「皇后娘娘已经下令放了江大人!」
顾尚书猛地扭头:「江大人在何处!」
那内侍喘着气道:「江大人出狱后没有回府,直接出城去了,说要会一会废太子!」
满殿哗然。
「江大人在牢里关了两天,出狱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歇着,竟是去面对废太子的三千人马?」
「据我所知,江大人和废太子关系恶劣,她竟敢去?」
「难怪人家能入内阁,能当三品大学士,这就是本事……」
「别说了,赶紧前去支援……」
江臻策马出了城门。
六月的旷野上阳光正烈,马蹄踏过干燥的黄土,扬起一路烟尘。
远远便看见叛军营寨扎在那片被占的农庄上,营门口的哨兵看见一匹快马朝这边飞驰而来,立即拔刀喝道:「什么人!」
江臻翻身下马,将马缰往马鞍上一甩:「内阁江臻求见,只身一人,无兵无刃,此为诚意。」
哨兵心头一震,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进去通报。
祈昭执正与几个人在商议要事,骤然听见江臻二字,整个人不由怔了一下。
江臻不是被皇后打入地牢了吗?
怎么会来此处?
心底惊疑不定的同时,祈昭执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出帐。
果然,那道纤细的身影站在营寨门口,身后空无一人,她还是和从前那般,冷静,从容。
他被贬为庶人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每个夜里,他狠狠咬着她的名字,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可此刻,看到她孤身一人站在旷野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积压了许久的滔天恨意,竟莫名淡了大半。
祈昭执缓步走到她面前,眼神沉沉:「怎么,江大人天牢待不下去,越狱来投奔本殿了?」
「当然不是。」江臻看着他,「我是来劝降的。」
「江臻,你都被皇后关进大牢了,还替她来劝降?」祈昭执好整以暇,「不如换一条路,效忠我,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来做一国之母,做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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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大结局·中
旌旗迎风作响,肃杀之气蔓延。
江臻的声音依旧清冷:「殿下收拢民心的唯一支点,是朝廷要立皇太女,可如果那是假圣旨呢,你还会有那么多拥趸吗?」
长公主的部下立即扬声道:「殿下,这女人的一张嘴能颠倒黑白,留她活着就是个祸害!不如抓了她拿来祭旗!」
就在这时。
远处尘土飞扬,数匹快马疾驰而来。
裴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臻姐你出狱了怎么不先找我们,竟敢一个人跑这儿来,你不要命了?」
谢枝云紧随其后:「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江臻回头,看着这群一个不落全来了的朋友:「知道危险你们还来?」
孟子墨推了推眼镜:「来都来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苏屿州皱眉:「别说死了,我们几个还没走上人生巅峰呢,怎么能死在这儿?」
季晟翻身下马:「放心,死不了,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蔺晏晏冷冷看向前方:「祈昭执,主动投降,饶你一命不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想清楚。」
「殿下,万万不可投降!」长公主部下厉声道,「既然他们几个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抓了当人质,胜算又大了不少!」
肃王党将领也战意滔天:「殿下,他们就区区数人,而我们手握三千人马,根本无需畏缩!」
「三千人马?」江臻笑了笑,「祈昭执,你当真确定,这三千人,是真心效忠于你?」
祈昭执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裴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为长公主旧部和肃王残党怎么那么快就把你从牢里捞出来,是我安排人给他们传的信,为了把消息送到他们手上,我的马都跑死了两匹。」
谢枝云抱着胳膊道:「城外这片田庄,是我傅家属地,这些自发追随你的百姓,不过是我提前吩咐下去,让他们配合演一场万民归心的戏码罢了。」
孟子墨轻笑一声:「你营里有一半的物资,是我孟家商行的存货,不值什么钱,不用谢。」
苏屿州慢悠悠开口:「城里那些写文章声援你的读书人,还有在茶馆里替你造势的士子,你以为是天下读书人归心么,其实,他们只是给我苏屿州一个面子。」
蔺晏晏缓声道:「还有你暗自引以为恃的火药秘方,你当真以为是天降机缘么,那是我让人送去的假秘方。」
季晟缓步踏出,目光沉沉:「余胜!」
站在祈昭执身侧的余胜,大声道:「属下在!」
祈昭执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住余胜,盯住这个他向来信任的左膀右臂。
「殿下,对不住了。」余胜垂下头,「实在是江大人他们承诺得太多了,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迈步,走到了江臻身后。
同时,祈昭执身后的那三千人马,也一个一个,尽数转移了阵营。
江臻往前迈了一步:「祈昭执,此时硬战,死路一条,若投降,本官可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仅剩的长公主旧部与肃王残部,知道大势已去,立即调转马头,四散逃亡。
季晟翻身上马准备去追。
「让他们跑,跑了更好。」江臻抬手拦住了他,「如今朝堂局势不明,我正处在漩涡中心,留着这些残党余孽,我才有破局的筹码。」
一旁的祈昭执怔怔伫立。
风吹得他衣袍翻飞,心底所有的野心、不甘、怨怼与傲气,在这一刻,碎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从我逃出大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你布好的局中。」他深深地看着她,「你不请旨杀我,而是让我在城外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拿我当底牌,利用我给你攒功劳?」
江臻淡淡道:「事已至此,你还要再战吗?」
祈昭执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营寨。
他缓缓垂下眼眸,肩头垮下:「江大人,这一次,我真的认输了。」
江臻脸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傲娇,只转头对季晟沉声吩咐:「看好他,静待朝廷处置。」
说完,便翻身上马,直奔徐府。
时隔数日再见,原本精神矍铄的朝堂首辅,此刻卧于榻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很是虚弱。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臻叹了口气:「您一把年纪了,还拿砚台砸自己,何苦呢?」
「老夫当初当庭撞柱,重伤垂危,也没见你急匆匆赶来探病,如今倒是会说风凉话了。」徐首辅冷嗤一声,「不过也好,就此正式放下朝堂,以后安心养花养老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江臻,皱起眉,「只是,你如此愚钝,老夫退了,内阁无人撑局,就凭你,真的扛得起一切?」
江臻浅浅一笑,眉眼坦荡:「不试试,怎知我撑不起来?」
「你还敢自负?」徐英扯起唇角,「你聪慧有余,但太过心软,朝堂波诡云谲,你这点心性根本不够用……」
江臻也不反驳,认认真真听着,末了,诚恳道:「确实是我太愚钝了,往后朝堂若有定夺不下的议题,我定然第一时间登门请示首辅大人,到时候您可千万别嫌我烦。」
正说着。
门房忽然大步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首辅大人!皇上、皇上突然颁布圣旨了!」
「皇上醒了?」徐首辅大喜,猛地支起身子,「圣旨所言何事?」
「回大人,是立储圣旨!」门房喘着粗气,高声回话,「皇上正式下旨,册立四殿下为太子!」
「好!好!太好了!」徐首辅大喊三声,连日来的忧心忡忡尽数消散,「四殿下品性端正,沉稳仁厚,是最佳储君之选!还好皇上没有病糊涂!国有储嗣,朝局可稳,老夫终于能安心了!」
江臻的心头猛地一震。
太巧了。
实在是太过巧合。
她刚处理了废太子的事,皇上就醒了,还颁了圣旨,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顾不得什么礼数,转身便冲出了徐家。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直奔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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