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云:「你别吓二狗了,他脸都白了。」
江臻先看了一下他的字。
得益于原身留下的肌肉记忆,加上苏屿州这大半个月来的确下了苦功临摹,字形结构和笔锋走势,乍一看上去,确实与原身风格有七八分相似,能糊弄过去。
她喝了口茶,道:「上朝商议的,无非就是各地政务、财政收支、边境战事、官员任免这几大类,你如今在内阁,五品侍读学士,这些朝事跟你关系都不大,不需要你主动开口说什么,你该提防的人有人突然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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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才是最惨的那个
江臻随手翻了本书。
她姿态随意问道:「若陛下问及今年江南漕粮改折银两的利弊,正巧问到你头上了,当如何回禀?」
苏屿州天天看邪修手册,肚子里也算是有货了,他立即道:「漕粮改折,可省运输损耗,便利百姓,但、但需严防胥吏从中盘剥,抬高折价,反成民害……」
「不错。」江臻赞了一句,还不等苏屿州高兴,就摇了摇头,「但,你听听你自己的声音,看看你自己的神态,哪里有半分苏才子的风采,只怕你话还没说完,平时与你有过来往的朝臣就要先起疑心了。」
苏屿州:「……」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穿成个普通人都强过顶着个才子名头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背熟了邪修手册,居然还有仪态的事,他就一普通人,清澈高中生,哪学的来贵公子的仪态?
呜呜呜,他才是几个人之中最惨的那个!
「所以,这几天,最重要的,是培养你的仪态和气场。」江臻看着他,道,「你在苏府能蒙混过关,完全是因为亲情滤镜,到了官场上,多的是苏家的政敌,你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注意,寡言少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宁可显得不近人情,也绝不能多说多错。」
裴琰也道:「对,看人的时候,记得眼神放空一点,别跟人对视太久,显得你心思深沉。」
谢枝云补充道:「有人非得跟你搭话,你就嗯嗯啊啊,糊弄过去就行,反正原身以前话也不多,现在更少点,他们只会觉得你更孤傲了,不会多想。」
苏屿州连连点头。
聊到差不多之后,外头突然响起裴琰小厮福安的声音:「世子爷,国公爷回府了,听说……听说了今天街上发生的事,大发雷霆,让您立刻回去!」
裴琰手中的瓜子顿时不香了。
他撇撇嘴:「裴呈那个王八羔子多大了,居然回去告状,多大点事儿。」
「肯定是你那个姨妈继母,在你爹面前添油加醋,把小事化大了。」谢枝云道,「你要是还这么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回去有你受的!」
苏屿州皱起眉:「不如这样,我陪你回去,向国公爷说明情况,为你作证。」
「不妥。」江臻立刻出声反对,「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镇国公府的家事,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但若让你这个外人,尤其是苏屿州你这个苏太傅的孙子跑去掺和,国公爷脸上更挂不住,只会觉得裴琰无能,连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外人。」
她看向裴琰,「回去之后,记住,别跟镇国公顶嘴,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把事情一件一件讲清楚……重点放在裴呈如何挑唆姚文彬、如何故意败坏你的名声上,而你只错在,管教弟弟不力,致使国公府丢脸。」
裴琰立刻领会了,用力点头:「明白了,臻姐,我就说,是裴呈那小子欠收拾,我乃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他站起身就朝外走。
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但眉宇间还是带上了几缕面对镇国公时的凝重,带着福安匆匆下楼回国公府去了。
一踏进家门,果然,正厅里,镇国公裴正则面沉如水,端坐在主位。
继母白氏正叹息:「国公爷,呈儿也是一片好心,为了他大哥,办事才冲动了些,谁知琰儿他竟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如此下呈儿的脸面,如今京中议论纷纷,这呈儿以后怎么做人啊……」
裴呈红着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镇国公一扭头,看到裴琰进来,眉头顿时一沉。
正要发作。
硬是忍住了。
因为,这半个多月来,琰儿明显大有长进,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也得听听琰儿的说法。
他冷声道:「说,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一出,白氏直接愣住了。
若从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国公爷一定会大发雷霆,不由分说,让裴琰先跪下,再痛骂,最后才是问事情经过。
而现在,居然如此和颜悦色。
白氏觉得国公爷态度太温和了,但看在裴琰眼中,依旧可怕。
他直接跪下了,腰杆却挺得笔直:「第一,我今日一直在茶楼与友人小聚,并未指使任何人去那纸铺生事。」
「第二,是二弟裴呈,伙同姚家公子姚文彬,擅自打着裴世子的旗号,前往铺子强买强卖,遭拒后更欲行打砸之事,此事街坊邻里皆可为证。」
「第三,也是最令我寒心的地方,二弟明知我近来谨言慎行,力求上进,他却伙同旁人行此等恶霸行径,并高声宣扬裴世子之名……其用意何在?是想让我这个兄长臭名昭著呢,还是想令国公府名声狼藉?」
「不,我没有……」裴呈红着眼,「我只是想买常乐纸让大哥高兴高兴,我没有旁的用意。」
「那就当是我误会了。」裴琰抬头,「不管怎么说,我身为兄长,管教弟弟不力,致使家宅不宁,亦有责任,请父亲责罚!」
镇国公一脸震动。
这孩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事,琰儿要么浑不在意地顶撞,要么胡搅蛮缠地推卸责任,何曾有过这般清晰的条理、这般敢于担当的姿态?
最后主动请罚,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时都挑不出错处!
白氏更是错愕万分地看着裴琰。
这个一向只会用拳头和混账话解决问题的继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了?
这一番连消带打,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所有的过错和恶名都推到了呈儿身上,最后还落了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好名声!
这……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镇国公沉声开口:「裴呈,你行事莽撞,不分轻重,擅借兄长名号在外生事,险些败坏门风,禁足一月,抄写家规百遍,好好反省!」
「裴琰!」他目光转向长子,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虽无主动之过,但身为兄长,确有失察管教之责!望你日后能时刻谨记今日之言,友爱兄弟,必光扬我裴家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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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俞薇静婚事已定
江臻在傅氏茶楼待到傍晚。
正要离开时,谢枝云记起来了一件事:「臻姐,有件事……我婆婆,就是傅夫人,说明日要带我去城外的广济寺拜佛祈福,说是为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顺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一个穿越人士,对上那些大佛,心里有点发怵,你有没有空陪我一块儿去?」
江臻自是点头应下。
从茶楼离开,她直接回俞家。
刚在幽兰院坐下,准备写字,老太太身边的田妈妈就一脸笑容走进来:「老太太请大夫人去安康院一趟,今儿个府里有喜事,晚上一起用膳。」
江臻起身跟着去。
安康院的气氛不同往日,俞老太太眉开眼笑,俞薇静坐在下首,脸颊飞红,一副羞怯又得意的模样。
盛菀仪和俞景叙也在。
「江氏,你来了。」俞老太太开口,「叫你过来,是因静姐儿的婚事定下来了。」
江臻:「恭喜。」
「说的是姚家旁支的嫡子。」俞老太太接着道,「虽是旁支,但也是正经官宦人家,最重要的是,如今这一支掌管着姚氏纸坊的生意,家底丰厚,前途极好。」
江臻挑眉。
姚家?
倒是巧了。
裴琰有个跟班就姓姚,不过好像是姚氏本家人。
「这女儿出嫁,嫁妆是脸面,菀仪作为嫂子,已经答应出一份厚厚的添妆了。」俞老太太淡淡说出心中的盘算,「江氏,你虽不如菀仪宽裕,但也是静姐儿的嫡亲嫂子,你那间陪嫁铺子,我听说生意惨淡,不如就卖了,给静姐儿压箱底吧……虽然钱不多,但也是你做嫂子的一片心意,静姐儿也不会嫌弃。」
江臻直接给气笑了。
「老太太这话,我有点听不懂了。」
「盛妹妹为静姐儿准备厚礼,那是她作为嫂子的心意,自然是应该的,毕竟,静姐儿如今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多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