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都举起了酒杯。
同时看向江臻。
江臻除了收到簪子时笑了下,其余时间,始终一张淡淡的脸,她推开盛酒的杯子:「我不想喝酒。」
和朋友在一起,喝酒是美事,谈天说地,畅快淋漓。
但和厌恶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这酒,她一口也喝不下去,只觉得膈应。
她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俞景叙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以为,娘只是对他冷漠,为何,对爹也是这样?
他无措的看向俞昭。
俞昭的脸色更差。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辛辛苦苦在外奔波,还记得她的生辰,特意提前归京,送了礼物,陪她和儿子用这顿饭。
她呢?
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
连杯酒都不愿喝?
江氏她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俞昭让她在这府里锦衣玉食地做着状元夫人,还想怎样?
汹涌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但思及今天是江臻生辰,他硬是压下情绪,冷声道:「随你喝不喝。」
他与俞景叙碰了一下杯。
父子二人喝了酒,却喝不出是什么滋味。
用膳到一半。
锦华庭的周嬷嬷来了。
周嬷嬷站在门口,看到那一家三口坐在餐桌边上,而她家夫人独自在用膳,眼神阴霾了些许,但在走进去后,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我们夫人惦记着今日是大夫人寿辰,特命老奴送来贺礼,恭祝大夫人芳辰安康。」
她将手中一个锦盒奉上,里面装的是一对成色上佳的珍珠耳坠。
江臻淡淡瞥了一眼,示意杏儿收下。
周嬷嬷面向俞昭:「大人,夫人让老奴来问问,宴客的宾客名单初步拟好了,只是有些细节还需斟酌,想请大爷得空时过去一同商议定夺,您看……」
俞昭胸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周嬷嬷这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这两年,他也就这一天会在幽兰院用个晚膳。
这么点事,她盛菀仪也容不下吗?
他冷声道:「你们夫人就急在这一时了吗,让她先定着,晚些时候再说。」
周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自家夫人言听计从,对她这个嬷嬷也还算客气的大人,今日竟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甩脸色!
这不过是即将升迁,尚未正式任命,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她心中顿时为自家夫人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值与愤懑,却又不敢顶撞明显带着怒气的俞昭,只得强压下心头火气,声音干涩道:「是……老奴僭越了,老奴这便告退。」
一顿晚膳结束。
俞昭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臻开口:「琥珀,送一下大人。」
琥珀一喜。
夫人这是给她制造机会。
她立即上前,盈盈下拜:「大人,请。」
俞昭冷笑了声。
他给她体面,是她不要,那便罢了。
他大步踏下台阶。
走了几步,他还是有些不甘,看向身侧的琥珀:「我记得,你是锦华庭的丫头?」
琥珀低下头:「奴婢是二夫人的陪嫁,二夫人安排奴婢来伺候夫人,如今是夫人的人。」
「这一个月来,江氏都在忙什么?」俞昭捏了捏眉心,「她早出晚归,是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你可知?」
琥珀犹豫了一下。
顶头的三个主子,她都不敢得罪。
她人在幽兰院,卖身契在锦华庭,而俞家又是俞昭做主。
「夫人出门是回娘家去了,至于回娘家做什么,奴婢不清楚。」琥珀回道,「近来夫人结交了辅国将军府的少夫人。」
俞昭猛地顿住:「当真?」
辅国将军府傅家,世代忠良,男儿全都血洒疆场,如今只剩个遗腹子,是皇上心头宠,尚未出生便封了国公。
江臻怎会结识这样的大人物?
琥珀道:「老太太和二夫人都知晓此事,奴婢不敢胡言。」
俞昭知道在江臻这什么都问不到,便大步朝着锦华庭走去。
盛菀仪正在拟宾客名单。
看到他进来,她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神色尽是冷淡。
俞昭在她对面坐下:「夫人,江氏与辅国将军府少夫人结交之事,你可知晓?」
盛菀仪道:「确有此事,据说是那位少夫人前些日子在街上出事,恰巧被姐姐帮了一把,算是结了个善缘。」
她不敢说,这位少夫人,给了她娘家亲妹子一耳光。
否则,侯府颜面尽失。
「不过夫君,依我看,这层关系也未必有多大用处。」盛菀仪抬眸,「那傅家听着显赫,可如今一门孤寡,连个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男丁都没有,不过是靠着皇上的怜悯度日,姐姐结交上她们,最多得些虚名,于夫君的实打实的前程仕途,又能有多大助益呢?」
俞昭绷着下巴。
将军府是日后的国公府,无论如何,这门关系也得先维持着。
但这些,没必要同盛菀仪细说。
「夫君,看看这个。」盛菀仪拿起方才拟定的名单,递到他面前,「几天后的宴会,我邀请了不少与侯府交好的人家,其中有几位是三四品大员的夫人,这些都是我们侯府经营多年的人脉,若能借此机会与俞家走动起来,慢慢便会成为夫君你的人脉,日后在官场上,总能多些照应。」
俞昭看了眼,顿时大喜。
上面果然罗列了不少他平日想结交却苦无门路的官员家眷,这确实是能助他平步青云的助力。
「夫人,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俞昭揽住了她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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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以后叫你谢小狗
天亮风停了。
难得一大早江臻不用出门,请安后,就关在屋子里,编纂大典文书。
屋里烧的虽然是普通有烟的黑炭,但留了小窗,江臻也不是什么耽于享受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一直忙到午后,将一部分整理好后,让杏儿送去陈府,她则前往傅氏茶楼。
傅氏茶楼和江氏纸铺地段一样,都处在街尾,生意向来冷清,但这阵子,客人越来越多了,整个一楼厅堂之中全是人,几乎座无虚席。
「主要是你的常乐纸卖得好,带动了茶楼。」谢枝云开口道,「还有一个原因,苏二狗,他堂堂四大才子之首,天天下午来茶楼雅间读书,引得全城学子纷纷效仿,亦有不少闺秀千金暗许芳心……」
她说着,撞了一下苏屿州,挤眉弄眼,「那位沈小姐,也时不时来茶楼坐一会,我说二狗,你就真不想和古代大家闺秀谈一场恋爱?」
苏屿州冷漠脸:「我现在一心上朝,其他的什么都别烦我。」
裴琰嗤笑:「哟,苏大人现在混得不错嘛。」
「反正我只要保持微笑,偶尔附和两句,不出头也不掉队,混着呗。」苏屿州耸耸肩,「其实上朝也没那么难。」
最开始,天天心惊胆战,生怕被拉出去砍头。
上了朝才发现,朝上比他更差劲的混子也有,还不是好歪歪站在那滥竽充数。
「你倒是熬出头了,我可就惨了,天天学兵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裴琰控诉,「呜呜呜,凭什么你就能顶着个才子名头混日子,我就得从头学起?」
谢枝云凉凉地瞥他一眼:「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你原身是个不学无术的恶霸,底子太差。」
裴琰哀嚎一声:「特么的,输在了起跑线上!」
「好了,别扯你们的破事了。」谢枝云捧起一杯热茶,悠悠开口,「从广济寺回去后,我婆婆傅夫人就开始有点怪异了。」
裴琰立马支起身子吃瓜:「快说,怎么回事?」
江臻也放下了茶盏。
「傅夫人悄悄的找了一大堆和我月份差不多的孕妇,都是四五个月的样子,明年春天临盆。」谢枝云道,「她说是给孩子找乳娘,可也没必要找二十多个吧。」
「这么多?」裴琰睁大眼,「看来将军府足够重视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没出生排面就拉满了。」
苏屿州却蹙起了眉:「找乳母何必找这么多同月份的孕妇,这不合常理。」
江臻凝眉。
她在想,如果她是傅夫人,站在整个家族的立场上,她该如何破局。
一些念头从她脑中闪过,她猛地抬头:「枝云,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傅夫人这么做,恐怕不是为了找乳母,而是为了确保你肚子里这个……百分百是男孩。」
谢枝云一愣:「什么意思?」
「她会不会……从这些同时生产的孕妇里,找一个生了男丁的,用那个非傅家血脉的男丁,换掉你亲生的闺女?」江臻轻声开口,「我不愿以最恶的心思去揣度别人,但,站在傅夫人的角度,似乎只有这一条路,才能保住傅家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