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下巴,随手指了个在场的服务生,那个服务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波普一眼,瞬间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靳苏考轻轻啧了一声。
十二岁的少年身体刚刚开始抽条,但身量快接近一米七,整个人没有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稚气,反而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以及藏在冷静之下的疯骨。
那个服务生不敢,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把枪,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时慢悠悠拉动手拴,手背在身后,金属的枪口一下下拍着手腕,闲庭信步地走到那个中年男子的身前。
少年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也是差不多十一二岁的年纪,此刻全身衣服凌乱,脸上挂着泪珠,小男孩把衣服披在小女孩身上,顺便抱着她,两个人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一起恶狠狠地盯着座位上那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少年的手撑住椅子靠背,弯腰,头一歪,朝他的亲叔叔眨了眨眼睛,“叔叔,你服不服输?”
波普抬起头看着他的侄子,眼神恶狠狠的,周围一圈,是名流荟萃窃窃私语。
他咬牙,眼睛死死盯着靳苏考。
靳苏考弯唇一笑,右手轻轻抬起,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砰”的一声,枪口冒出白烟,同时一道锋利的白光闪过,伴随着痛苦到极点的吼叫声,一根小拇指无声落地。
波普立刻捂住手,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旁边早就站好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人群在一阵尖叫过后,又再次将目光重新汇聚,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捂着嘴靠进男伴的怀里,男人下意识搂住怀里女伴的肩膀,就像既定的程序受了刺激,心慌害怕却又因为好奇而看得津津有味。
但少年只是又给枪上了膛,然后枪口悠悠指向另一个人,一个光鲜亮丽、金发碧眼的白女。
她上了些年纪,即使保养得很好,但仍旧能看到眼睛周围细碎的皱纹。
靳苏考微微一笑,但此刻却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少年帅气的脸蛋上,所有人只觉得,他就是个魔鬼、疯子。
“该你了,我亲爱的的姑妈。”
他嘴角的笑容染着他亲叔叔溅出来的血。
回忆到这里,奥列佛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我自己去美国警方那自首!”
“去自首?然后呢?自首完再花点钱找医院开个精神病证明,最后无罪释放?可是哥哥,这个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靳苏考咧嘴一笑。
奥列佛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绝望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可以不要你的命,而是把你交给警察,但我要你这三年贩毒的所有钱。”他每说一句话,刀子就往肉里挤一寸,奥列佛痛的几乎要晕过去,靳苏考笑着,声音却寒如北极的夜,“告诉我金库位置。”
奥列佛咬了咬牙,看着钉进自己手里的那柄刀,整个人额头一颗一颗汗珠往外冒,唇色早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行!我答应!”
刀子猛的往外一抽,靳苏考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了Evan一个眼神,Evan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到他的面前。
靳苏考冷冷道:“写下来。”
奥列佛瞪着他,靳苏考“咔哒”一声拉开手拴,奥列弗迅速低下了头:“我可以告诉你金库的位置,但是我不知道密码,密码在我哥哥手里。”
“你哥哥?”靳苏考眉头一抬,“维克多在哪里?”
奥列弗咬着牙摇头:“不知道,我们半年前闹掰了。”
写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晕过去。
靳苏考把纸递给身后跟进来的男人:“苏乱,把维克多找出来。顺便,把他治好,然后送警察局去。”
苏乱点头:“是,少爷。”
苏老板给了旁边秘书一个眼神,秘书接收到老板的示意,开始指挥着人做事。
靳苏考靠着桌子,低头,安静看着手上已经变暗的血,勾勒出他掌心的纹路,血珠顺着指间的缝隙一滴滴落到地上,他神情冷漠。
良久,他抽了几张桌上的湿巾,开始一点点擦掉手上的血迹。
靳苏考一边擦着手,一边懒洋洋地和喻京南搭话:“你呢?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这赌?”
喻京南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发着愣,随后淡淡道:“不知道。”
“和你爸妈怄什么气,你爸妈和我爸妈又不一样,他们是为了你好。”他绕了一下,坐到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
整个大厅忙起来,兄弟两个倒是开始悠哉悠哉地谈起了心。
喻京南嘁了一声,“为我好?在家里坐牢也叫为我好?”
靳苏考不想和他讲这个,只是道:“以后你再遇到那个姓赵的怎么办?”
喻京南笑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不说我了,哥,上次赛姐给你的那个选择题,你选了谁啊?”
靳苏考觑他一眼:“没选,一直都是她。”
他这话说的怪,喻京南没懂。
第65章 事后清晨_07
靳苏考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 对享受富豪生活也没兴趣,更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他有和靳曾谙争权的能力,只是他提前放弃了, 但作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 靳曾谙又不能真的把他培养成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培养靳苏考做继承人,可以说是靳曾谙一生中最煎熬的事业。
教他怎么掌权,却又必须限制他的权力, 就像驯养一只不听话的猎犬。
只是这只猎犬狼性难驯, 爱和主人对着干,因此,在他学会听话和懂事之前,即使猎犬有狼的能力,也必须要系上缰绳。
教他本事,但不敢给他自由。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各种生意场的扯皮纠纷、资源置换。
商场嘛,但凡能碰上个经验丰富的好师父多带带, 见的案例多了也就经验丰富、成熟老道了, 熬个几年下来, 也就成精英、专家了。
所以, 商场上这些人情世故、商业基本运行法则, 他很小就搞明白了,于他而言没那么难,难的是,他不乐意。
就像你无法救活一个想死的人。
靳苏考没什么特别大的理想, 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是厌世。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 在十二岁。
他总是在深夜里反复回想那一年,在心理学上,这叫脱敏疗法,可事实是,这并不有效。
他觉得他讨厌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够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大学的时候,他学的是哲学,辅修心理学。
某种程度上,这也属于自救行为。
可即使他有哲学和心理学的双学位,可他仍然治不好自己,也依旧看不懂这个世界,反而更加厌恶。
这种感觉是从十二岁的时候开始的,专业的原因,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症结所在,可医者不自医,当局者最迷。
他似乎永远走不出他的十二岁。
他的厌世和自毁倾向是从十二岁开始的,从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被母亲带走后,他就被送到了一个封闭的小岛上。
那个小岛靠近意大利,是靳家的私人度假岛屿,在世界地图上甚至没有坐标。
岛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阳光明媚的,是他的主治医生推荐的——“适合心理治疗的地方”。
名为治疗,实则放逐。
父母拿走了他的所有通讯设备,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陪着他的,是岛上一个高两层的小型图书馆、篮球架下被雨淋湿的篮球、一艘随时会被海水掀翻所以去不了远方的小船。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叫考神的金毛,以及他的主治医生。
母亲会在月末的那几天,乘坐直升机来看他,为了逗他开心,会亲自下厨,最后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然后他收拾残局,无奈之下,他在那个图书馆里翻出几本菜谱,之后母亲再来,他会帮着她善后那些被做毁的菜,再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挤出笑容,说:“您的厨艺又进步了。”
她会固定地留宿几天,会执拗地要给他讲睡前故事哄他睡觉,靳苏考每次都拒绝,因为:“妈妈,我今年十二岁了,已经过了听睡前故事的年纪。”
她会失落地离开,他不会挽留,只是关上房间的那扇门。
母亲留在岛上的那几天,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牵着金毛,去海边的公路上散步,整个岛上只有母子两个人,落日晒在他们的身上,周围一身金色的光。
其实靳苏考不喜欢散步,大多数时候是为了陪着Bianca,他更喜欢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睡觉或是发呆。
隔几天,直升机重新飞回岛上,心理医生重又替代母亲回到他的身边。
其实来来去去,岛上的固定居民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岛不算很大,50英亩左右,但是开发得很好,类似于一个宜居的小镇,空气被阳光晒透,咸湿的海风环岛一周,又再次经过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