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赛唇角一勾,眉毛轻挑。
赌具是全自动的,机器运转几秒,筛盅摇停,闻夭抬头看她:“猜吧,大还是小。”
郎赛不答先问:“你和波普是什么仇?”
闻夭:“这个的筹码比较高,你得五局三胜我才能告诉你,摁钮每人摁两次,剩下的一次由第三方来摁,至于哪一次由第三方摁,我卖你个人情,你决定。”
这玩法适用于对赌双方都是出老千的老手,所以名为押大小,实则心理博弈。
“大。”郎赛抬抬下巴,“第一把。”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郎赛率先摁了摁钮,不透明遮盖掀开,点数之和,是大,郎赛赢了一把。
闻夭笑笑:“运气不错。”
第二把,郎赛依旧猜大,由闻夭摁,不出意料输了一把,闻夭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立即开始第三把。
筛盅摇停,闻夭抬起头看她,“大还是小。”
“小。”郎赛答。
闻夭去摁摁钮,却被郎赛按住了手腕。
闻夭抬起头:“怎么了?”
“这把换个人来摁。”
闻夭挑挑眉:“这么快?你确定?”
郎赛笑笑:“嗯。”
闻夭抬起手,招了招,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走到桌边,闻夭朝他抬了抬下巴,服务生会意,摁下摁钮。
点数显示:小。
闻夭脸上表情微微一变,郎赛笑了笑,提醒她:“剩下两把还有玩下去的必要吗?”
闻夭笑了笑:“玩,我猜大。”
筛盅再次摇停,郎赛抬起右手,手掌缓缓伸向摁钮。
闻夭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右手的动作,只要抓住她手上出千的动作,她还是有赢的可能性。
只是郎赛的右手还悬在空中,她的左手却被人抓住了。
闻夭和郎赛俱是一愣。
闻夭抬起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桌边,并且成功抓获郎赛出千现场的人时,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站起来。
郎赛的视线看向抓着她左手的那只手掌,微微一愣,她承认,左手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是有一瞬骤停的。
她连赢两把,再来一把就彻底赢了,所以在心理博弈上,闻夭已经败了,想在这种逆风局里拿下胜利,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抓住她的出千现场,所以她的视线一定会紧紧盯着她摁摁钮的右手。
所以,只要把出千动作用无人关注的左手来完成就好了。
这是靳苏考教她的。
而现在拆穿她的,也是靳苏考。
她的视线顺着他抓她手腕的手臂缓缓向上,对上他蒙昧不明的视线。
她左手指尖的磁片被他的指尖轻轻从指尖勾走,磁片轻轻落到桌上。
出老千现场,但是一旁的闻夭和服务生,以及跟着靳苏考姗姗来迟的苏乱,俱是大气不敢出,只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知是因为看到了老板,还是看到了连老板都毕恭毕敬跟着的男人,一时之间,脸上和顾客该有的打闹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整个赌场大厅仍旧热闹,但又莫名染上一丝严肃。
郎赛的左手仍旧被他握在手心里,她皱了皱眉,站起来,直视着他不说话。
靳苏考和她对视着,也不说话,良久,似乎是妥协一般,左手仍旧抓着她的左手,右手手臂则绕过她的腰,轻轻握住她的右手……
郎赛皱眉:“干嘛?”
靳苏考懒洋洋的把头抵她肩上:“防止你再出老千。”
他把她不安分的左手强制压在赌桌上无法动弹,右手也被带着失去掌控。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郎赛这时才看清,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戒指,而是一圈设计得很像戒指的英文纹身。
不,也不是英文,而是一个三角函数——cos60°
她疑惑一瞬。
她还没反应过来,靳苏考已经带着她的右手一起移向摁钮,“咯哒”一声,摁钮摁下,遮盖移开。
她不知道怎么想起靳曾谙那句话:“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不会对你说谎的。”
郎赛的视线从他的左手无名指移向骰子——
小。
闻夭输了。
这意味着郎赛赢下第三把,同时也赢下了闻夭的那个答案。
他让她赢了?
他不打算对她隐瞒吗?
她微微一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感觉。
抓着她的手松开,连同身后温热的怀抱。
靳苏考松开了她,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天窗随着一声响缓缓打开,什么东西从头顶缓缓飘下来,随后慢悠悠落到她的头顶上,很软,几乎没有重量,郎赛愣了一下,抬起手去摸了摸,摸到一片像花瓣样的东西。
她拿下来,愣住了。
红色的,是玫瑰花瓣。
于是又下意识抬起头去看,然后,瞳孔缓缓睁大。
在她愣神的瞬间,耳畔轻轻拂过一句情绪不明的“生日快乐”。
除了她,大厅其他的赌客也发现了。
大厅内的所有人纷纷抬起头,随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如浪潮一般在整个Tyche炸响。
洞开的天窗,直升机从头顶盘旋飞越,银色的月光撒下,随着月光漫天飘落的,不仅有红色的玫瑰花瓣,还有纷纷扬扬的美钞……
随后靠窗的位置,有人大喊了一声:“外面也在下雨!”
有人反应过来,一群人立刻跑出大厅,没过一会又跑回来,然后露出近乎癫狂的模样:“整个拉斯维加斯都在下钞票雨!”
拉斯维加斯,这座沙漠中的城市,迎来久违的一场大雨,只是这雨的成分不是水,而是钞票与玫瑰。
郎赛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到窗外,不夜城的通明灯火,把这场大雨的模样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混着美钞落下,犹如这沙漠里一场久违的雨。
那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两句话:
美钞与玫瑰齐飞,
魔鬼邀月光共舞。
这一夜,整个拉斯维加斯成为了真正的、疯狂的不夜城。
绮丽的灯火、彻夜的狂欢,酷热未尽的街道上挤满了人……
可郎赛转过身,却找不到靳苏考了。
连同那句轻到好似没有发生过的“生日快乐”,都被一同湮灭在无人在意的狂欢背后。
哦,今天是她生日啊,她自己都忘了。
第69章 事后清晨_11
整个拉斯维加斯都在狂欢, 只有郎赛在找人。
整个大厅已经空无一人,大街上,她费劲地拨开层层人海, 找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给Evan打了电话,在运河的桥上找到他的。
他支着下巴站在桥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又说不出的孤独。
贡多拉空荡荡地飘在水中, 原本应该满是热闹的霓虹灯、河道、石板路, 此刻却显得格外孤寂和落寞。
Evan带着一众穿黑西装的保镖,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郎赛朝他走去。
直到站在他的身边,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纸在叠些什么。
纸上似乎写着字,只是被他一点一点折了进去,郎赛没仔细看,也就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她轻轻喊了他一声:“靳苏考……”
“我以为你是来和我分手的。”他低头,仍旧折着纸。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那些往事。
按靳曾谙和他现在的关系, 大概不会和他讲, 但他们毕竟是父子。
她咽了口口水:“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过生日了?”
“想让你不要因为十八岁的生日不愉快, 就永远在生日这一天有阴霾。”他扭过头, 冲着她微微一笑,“今天拉斯维加斯的所有人,都会因为这场钞票雨而衷心地祝你生日快乐,你不是说我有钱吗?那你十八岁那年没得到的真心祝福, 我今天给你买回来……”
“怎么样?够不够买回你那天流的眼泪?”
郎赛眼眶渐渐模糊:“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事情不知道?”
他终于抬起头,把手里折好的小玩意举到她的眼前,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她:“好看吗?”
郎赛抬眼, 那是枚戒指,用纸叠的,她鼻子又一酸:“好看。”
“我知道你是不婚主义了,赛妞。”靳苏考看着她,牵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更近一点的地方,随后苦笑一声,“真是没想到,你怎么也是个不婚主义,真好,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又多了一个。”
“这也值得庆祝吗?”
“只要是关于你的,什么都值得庆祝。”
“里面是不是写字了?”她问。
“啊,是情书。”他答,又逗她,“在赌场里写了一天一夜呢,写废了好几张美钞,可肉麻了,你要打开看看吗?”
“那不看了。”郎赛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