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杯子被重重地放到桌上。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萧艾荧的朋友就在这时开了口:“什么呀,不是苏家在巴黎有背景,是我们艾荧在巴黎有背景!”
“哦?什么意思?”
那人微微一笑,故作高深道:“你们虽然不在法国,但在欧美圈留学,应该听说过Suckow吧?”
一提起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微微一愣,随后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oh my god!Suckow吗?!”
这反应,看来是听说过了。
郎赛心里不禁微微感慨,不愧是上流圈风头最劲的贵公子,不愧是被法国媒体追捧为“巴黎盖茨比”的少爷,这影响力哟。
说话的人卖了个关子,随后微微一笑:“Suckow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哥们,叫姜约西,他是我们艾荧的表哥哦!”
闻言,郎赛也微微偏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萧艾荧一眼。
姜约西是她表哥?
那怎么高中三年从来没听她提过?
按萧艾荧爱炫耀的性子,表哥如果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应该逮着机会就要炫耀一番才对,怎么会守口如瓶整整三年呢?
萧艾荧听完后,只是笑笑:“是这样子,不过我和Suckow不太熟啦,只是我表哥和他关系比较好一点。”
有人嘴甜地接茬道:“现在不熟,但以后有的是机会熟啊!天哪艾荧你真是真人不露相,我高中和你交集不多还不知道,你表哥居然是姜约西啊!你居然还认识Suckow?我的天艾荧,你可以成为我的人脉吗?”
众人笑起来。
萧艾荧也跟着掩嘴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啦!”
“就是有这么夸张好伐!你表哥居然是姜约西诶!藏得真好,你也太低调了吧?没想到你家世居然这么好,关键是还认识Suckow,我听那些八卦说Suckow的社交圈可是出了名的难进诶。”
萧艾荧被捧得很开心,于是不自觉说了更多:“其实你们也认识Suckow的啦。”
众人面面相觑:“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认识这种级别的人物啊?”
萧艾荧微微一笑:“Suckow也是德森国际的学生哦。”
众人隐隐约约猜到什么,再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会吧?”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萧艾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天呐,高三那个顶顶有名、天天和姜约西混在一起的靳苏考,就是现在欧美圈大名鼎鼎的Suckow?”
“不然你以为我表哥为什么会和Suckow关系那么铁?”
众人纷纷一副“大佬竟在我身边”的震惊模样。
“我当年懵懂,只知道靳学长有个很牛逼的家世,但没想过这么牛逼。”
随后众人仿佛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很多和八卦媒体报道的信息纷纷对上了账。
“怪不得有八卦杂志说Suckow有过一个英译过去的中文名……Suckow,苏考,居然是这样!”
一众人又对着萧艾荧拍了一会马屁,直到话题快要冷下去了,才又想到郎大小姐还在这里,于是又把话题拐到郎赛的身上。
毕竟在他们三年的高中生涯里,被郎赛天之骄女的光环笼罩了太久,对她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拍她的马屁也几乎成为了他们下意识的习惯。
至于靳苏考,反而离他们很远,而且就像外界传言的那样,靳苏考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进他的圈子更是难如登天,想和他攀关系更是可能性为零。
倒是郎家大小姐的人脉,是他们现下能努努力攀一攀的。
他们这圈子就这样,利益产生社交,大学之后这种现象便更理所当然。
“对啦郎赛,你刚刚都没回答我的问题,苏嘉逸是不是真的追你追到公司去了?”
“我记得苏嘉逸去的是纪梵希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投来,露出期待又好奇的神情。
郎赛转着手机,张了张嘴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人抢过了话头:“嘉逸是去了纪梵希啦,不过他最近和我说,学了一年香水,发现越学越无趣,他说当年年少轻狂跟着别人瞎选,结果发现是条歧途,所以他决定下学期转专业了,想和我一起念服装设计专业。”
卡座安静了一瞬间,在座的没有傻子,这话里的阴阳怪气谁都听懂了,只是没有人跟着附和。
毕竟他们现在得罪不起萧艾荧,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想得罪郎家大小姐。
“至于郎赛嘛,她没去香水公司哦,我听人说她在做模特!”
萧艾荧看着她,声音甜美,笑容也甜美:“是不是啊,郎赛?”
但不知为何,郎赛却觉得这样甜美的笑容里,藏着一些让人不适的敌意。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短路了要来参加这场浮夸又幼稚的同学聚会。
萧艾荧说的虽然不全对,但也确实是一半的实话,所以郎赛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和无数个曾经一样,并不在其他人面前下她的面子:“是,我在做模特。”
这个圈子,大家都是小有家世的人,所以面子格外重要、体面也尤其重要。
“面子为大”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是所有人心照不宣下意识去遵守的规则,所以吹捧也好,马屁也好,哪怕是沉默,只要没有天大的仇,都不至于当面下了别人的面子。
她继续无聊地转着手机,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席。
这真的是很离谱的一天。
上了一天班,又被路易斯找麻烦就算了,结果下了班还要来参加这么个被马屁与炫耀填满的同学聚会。
她大概真的是脑子不正常了吧。
她今天真的很累了,只想回家睡大觉。
“模特吗?怪不得你穿搭风格和从前差好多诶。”
闻言,郎赛仍旧对着说话的那个女生微微一笑,以示客气与礼貌。
从前她的穿搭都是设计师搭好的,那风格自然也都是郎华声的品味——标准的优雅千金风。
永远勒紧头皮的高马尾、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束腰裙、塞不下多少东西的手提包,以及,总是磨破她脚后跟的定制新鞋。
其实裙子可以量身定做,新鞋可以换材质,但对于郎家给的东西,她习惯了接受,而不是说“不”。
郎华声也不是个喜欢听“不”的人。
她在郎家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活着,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十几年。
从一开始的庆幸到失望,再到最后的麻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仰人鼻息、寄人篱下、想逃又逃不掉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所以来了巴黎后,她把那些东西通通都丢弃。
后来去兼职模特后,穿衣风格也跟着被带过去,再结合一下自身的穿搭想法,最后穿搭风格就演变成了他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而对于这些前因后果,她也只是宛然一笑懒得多做解释,毕竟也不会真的有人想听,倒不如大家都简单点。
吹捧仍在继续:“不过郎赛确实很适合做模特耶,长得高,气质也好……但是郎赛,你怎么突然去做模特了?你不是香水专业的吗?难道是因为模特行业来钱快吗?还是有舞台梦啊?”
“瞎说什么?郎赛可是郎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缺钱?”
郎赛张了张口,只是再次被身旁的萧艾荧抢了话,貌似对他们的话感到生气似的,嗔怪道:“哎呀你们不要再提这个了好不好?”
郎赛心里率先咯噔了一下,随后视线缓缓看向萧艾荧。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什么的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有些懵:“怎、怎么了嘛?”
萧艾荧看着那人,语气里的嗔怪愈发明显起来:“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们不要再说郎家了啦!你怎么尽往赛赛伤口上撒盐啊?”
那人还是没有懂她的意思,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的尴尬。
可郎赛明白了,脸色开始微微发白,却已经无力阻止。
萧艾荧的朋友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咳了一声,看了一眼郎赛渐渐变得糟糕的脸色,接腔道:“郎赛她……不是郎家的亲生女儿啦,是被领养的……”
说到最后,音量也跟着减弱。
郎赛转手机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继续转着。
而整个卡座一下子鸦雀无声。
这样的豪门秘辛,无疑是对被吹捧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什么仇什么怨啊,要这样让人下不来台……
有人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二楼,原本躺在卡座里玩手机的梅酒冬,听着从下面飘上来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一丝诡异,她放下手机,缓缓坐起来。
鸦雀无声间,萧艾荧的声音又慢慢的响起,带着一丝甜美的残忍,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而且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郎叔叔和白阿姨离婚的事情,当时离婚官司闹得多大啊?为了抢女儿的抚养权,两个人甚至在法院大打出手,这事甚至上了同城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