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苏考没有回答,只是撑着下巴淡淡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良久,直到Evan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打算出去时,靳苏考才缓缓地开了口:“因为放手需要一个过程,而我没那么果断。”
Evan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靳苏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又不知道是哪里,最后只能“嗯”了一声:“少爷,你会辞退我吗?”
“早烨。”他第一次喊他中文名字,“你说,她喜欢我是演出来的吗?”
Evan沉默了很久都没回答,并非他觉得郎赛不喜欢靳苏考,作为局外人,他看得很清楚,他们彼此都很爱对方,可他担心,如果他给了靳苏考肯定的回答,他可能就不会让郎赛走了,如果这样,两个人会继续这样犟下去,郎赛会继续这样郁郁寡欢。
所以他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因此,Evan保持了沉默。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出去吧。”靳苏考打断了他的思考。
可Evan都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但他没说什么,还是出门了。
晚上的时候,靳苏考端着一碗粥放到卧室的桌子上:“赛妞,吃点东西吧。”
郎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到桌前,用勺子舀着给她凉粥。
“之前在巴黎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卖你一个人情吗?你说,可以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还算数吗?”
郎赛依旧沉默着。
靳苏考就继续说:“当时我说不稀罕,现在我可以反悔吗?”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但过去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赛妞,我教过你的牌还记得吗?再和我玩一次,你赢了我就让你走。”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他,疑惑地看着他:“你愿意放我走?”
靳苏考笑了,没敢看她,只是撑着下巴,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前提是你赢了。”
郎赛看着他,眼里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随后又嗤笑:“我的牌技都是你教的,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郎赛一愣,随后意识到什么,看向他的目光里有一瞬的疑惑。
靳苏考抬起头,冲着她笑笑:“粥不烫了,要喝点吗?”
郎赛猛得掀开被子,跑到桌边,拿起碗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靳苏考看着她的反应,扯了一下嘴角,喉咙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玩的仍旧是德扑,不过是简化后的二人版本。
但对于两个出千老手而言,与其说是赌牌,不如说是比谁的出千手段更高明。
所以,靳苏考提前说了规则:“事先说好,三局两胜,谁也不出千,全凭运气。”
郎赛抿了抿嘴,说“好”。
第一把,郎赛运气不错,同花顺,但靳苏考运气更好,皇家同花顺,郎赛输。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院子里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因为夏天的夜晚没了余热,还是爱尔兰的夏夜就是这般清冷,明明天气凉爽,她却感受到一股人走茶凉的惆怅。
第二把,靳苏考摸到了一手烂牌,以是郎赛轻而易举就赢了。
最后一把,她有些紧张,抬起头看他,靳苏考却只是低头淡定自若地码着牌,看不出情绪。
她其实心里没底一定能赢,也想过要不偷偷出老千算了,毕竟这是唯一能让靳苏考放她走的机会。
虽然,就算她输了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但是,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而且,她也不能保证靳苏考不会出千。
“该你抽牌了。”靳苏考打断了她的思绪万千。
郎赛脸色复杂,抽了一张牌。
靳苏考把她脸上的表情一扫而光,不多言语。
郎赛这次的牌面一般,是同花牌面。
而他的牌面很好,比郎赛更好,只要最后一张牌是黑桃10,就是最好的皇家同花顺牌面。
随着他的牌一张张翻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同一花色的A、K、Q、J已经全都翻了出来。
郎赛咬住了下唇。
最后一张牌他按着,没有着急翻,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良久,他轻轻地翻开那张牌。
——红桃10。
不是同一花色的,牌面被破坏了,郎赛沉沉的松了口气。
最后一把,他输了。
郎赛如释重负,抬起头看着他:“你会说话算话的,对么?”
靳苏考看着她,久久地不说话,看得郎赛松了一口气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良久,他才垂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露天的后院忽然变得很安静。
“Salen,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很久没喊过她的英文名了,以至于恍神间,郎赛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难受。
她不知道她在难受什么,如今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吗?
为什么又开始觉得舍不得?
郎赛,人不能既要又要、得寸进尺。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可她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心口被一道荒凉的口子轻轻撕裂。
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她即将离开的事实,以至于从称呼开始,就变回了最开始的疏离礼貌。
心仿佛被堵了一般,一下子有些呼吸不畅,她调整了一下,才道:“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我吗?”他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郎赛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委屈,还是察觉到了他对她的疏离,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很疼。
她久久没有答案,靳苏考的最后一点期待也被自己一点点在心里碾碎。
果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站起来,打算离开了。
“不然呢?”她的声音轻轻的在他身后砸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靳苏考愣住了,随后眼里流露出疑惑:“那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断崖式分手?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
他扭过身,看着她,满腹的不解和委屈。
郎赛坦然地看着他:“因为我想体面一点,因为我不想亲眼看着你选唐和莎,我不想再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再一次在我面前牵起别人的手而抛弃我。”
“因为我不敢了,靳苏考,我不敢了。”
“可我不会选她。”靳苏考走近她一步,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也许,也许她不是非得离开。
“可是靳苏考,我不敢再相信了……”泪水随着她的这句话,在眼眶中再也盛不下,一下子汹涌而出,“我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我对人与人之间感情的信任,早就被土崩瓦解得一丝不剩了。”
靳苏考沉默了。
“比起相信会被人坚定地选择,我似乎更相信我会成为别人第一个放弃的对象,所以我只有自己了,我只能拼命画地为牢,然后让自己的感情只流向自己。”似乎是这些情绪压抑了太久,以至于爆发的时候,安静却漫长,痛苦且压抑,“靳苏考,我没法将你特殊对待,因为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凭什么你就一定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靳苏考,我爱你,可我没法最爱你,对不起。”
随后,他动了动脚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的,缓慢的把她抱进怀里。
“那我们就不要想走出来的事情,你走不出来的话,那我就去黑暗里陪你。”他轻轻圈住他,拍着她的背,“等到你放下的那天,等到你走得出来的那天,好不好?”
“可是,你连自由选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靳苏考抱她的动作一僵。
六月的天,忽然开始降温,不多会,天上开始飘起小雪。
路边的行人发现时,开始惊叹起来。
郎赛伏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空突然下起的小雪,愣住了。
六月怎么会下雪?
靳苏考放开了她,良久,轻轻一笑:“我说话算话。”
郎赛疑惑地看着他:“这雪是你……”
“伦敦没看到的雪,在爱尔兰看还算不算数?”
“花了多少钱?”她问。
“八个亿。”
郎赛没话讲了。
良久,她才道:“可我还是得走,靳苏考,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回头看。”
靳苏考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郎赛当晚就走了,走之前,还是抱了他一下:“靳苏考,谢谢你,这场雪我会记一辈子的。”
顿了顿,她回过头,朝他跑回来,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下他的唇:“我爱你,靳苏考,但我已经不敢去爱一个人了。”
他没说话,也没回抱她,就这样目送着她离开,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安静地在雪里坐了一夜,太阳升起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昏倒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