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郎赛也读不懂这声笑里,究竟是自嘲多一些,还是释怀多一些。
“郎赛,我从来不是个好人,但你是无辜的,那天的事,是我被情绪裹挟伤害了你,我总归是欠你一句对不起,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我们以后,还可以去自驾游吗?”
郎赛捏着手机,看着眼前的风景。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着风的脉络。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仍旧是闭上眼睛前的那片景色,风仍旧在流动,人潮仍旧在擦肩而过,路边仍有吹萨克斯的流浪音乐家。
街上车水马龙,城市的尽头洒满落日余晖。
于是整个佛罗伦萨都被笼罩在一片金色中。
“酒冬……”她轻轻地开口。
对面的呼吸慢下来,有些紧张:“嗯?”
“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自驾游了。”郎赛看着眼前的风景,淡淡开口。
手机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轻轻笑了一声,也没生气,只是语气里带上了一些惆怅:“曾经萧艾荧说你是个善良又狠心的人,我没理解,但是今天我明白了。”
“我挂了,祝你一切顺利,Salen。”
电话嘟了几声后,就被挂断了。
自那以后,那个陌生的号码仍旧陌生,以
一串数字的形式,安静地躺在她的列表中。
姜约西闹了一通,结果被一圈人笑话,最后也没了心气,只是也不再是从前那副做派,他和靳苏考的关系似乎也在一夜之间变了,两人没了交集,他也不知所踪。
哪怕她不在那个圈里了,其他人的消息时不时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传入她的耳朵里。
但关于靳苏考的消息,却全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哪怕是爱尔兰那场震撼了全世界的雪,也在一个月后,在网上销声匿迹。
当年为了和郎家脱离关系,即使没钱,也倔强地不肯低头,一份份给各大公司投递简历,明明一无所有,住得也是巴黎最便宜的出租房,可走在街上,仍旧觉得自己勇敢得像女王。
拿到西汀格杂志社offer的时候,甚至觉得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那个时候多落魄啊,可多勇敢啊。
现在呢?
明明什么都有了,有时尚圈高高在上的地位,有蒸蒸日上的事业,手里还握着下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二十个亿,大把的人毕恭毕敬地求着她看一眼他们的项目,点头哈腰地求她手指缝里漏一点投资的钱。
明明那么风光,可她却史无前例地感到寂寞。
她不停歇地跑向这个世界,希望这个庞然大物可以吞噬她,也吞噬她的寂寞与孤独。
可世界太大了,世界不属于她,世界也看不到她,只能她属于世界。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疑惑了一下接起。
对面没说话,但克制着的呼吸让她知道,对面的人并没有挂电话,更没有打错。
郎赛缓缓呼出一口气,试探着问道:“靳苏考。”
明明是问句,但不知道怎么,出口的那一刹那,被她说成了肯定句。
对面还是没讲话,只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为什么,郎赛居然从这声吸气里听到几丝委屈的意味,随后,她的心脏仿佛被捏了一下,痛起来。
她以为她都放下了,没想到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情绪还是会被牵动。
她主动找起话题:“怎么换号码了?原来的那个不用了吗?”
“用的。”对面终于说话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声音格外沙哑,犹如大病初愈。
“那怎么不用那个号码打?”出口的瞬间,郎赛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怕打不通。”
郎赛心脏又一痛:“我没有拉黑你……”
刚说完她就噎了一下,她想起之前删过他一次,于是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赛妞……”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郎赛心有些难受。
“嗯?”她不自觉又把自己的声音放缓放柔,生怕让他觉得委屈难受了。
明明都分开了,她好像还是改不掉只要一听到他委屈就会忍不住心软的毛病,这毛病不仅没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被时间给强化了。
“我癌症晚期。”
对面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一碰就会碎。
第88章 蔷薇通缉令_11
佩雷托拉机场。
直到她焦急忙慌地跑进私人飞机的机舱, 她才发现飞机上还有另一个人。
喻京南。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脸也跟着长开了。
“Lemon?你怎么在这里?”郎赛走到他的面前,找了个沙发坐下。
喻京南看了她一会, 随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主动和她坦白从宽:“我哥他……并没有得癌症,他骗你的。”
郎赛愣了一下,随后提了一整晚的心猛得落了地, 整个人肉眼可查地松了口气, 闭了闭眼睛,这才发现手抖得不行。
“所以,如果你仍旧不想见他,你现在还是可以选择离开,我不会拦着你。”喻京南道。
郎赛看着他,不答反问:“他人在哪?”
喻京南顿了一下,才回:“医院。”
她舒展了的眉头又重新皱起来:“他怎么会在医院?”
喻京南没说话,良久, 他长长叹了口气, 随后把一瓶香水样的东西递给她:“我哥说, 他问了很多调香大师, 想要仅凭记忆就复刻一瓶香水,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那瓶打碎的「游戏人间」,他复原不了了,只能做一瓶新的给你赔罪。”
郎赛拿起那瓶香水:“这瓶香水叫什么?”
“叫「蔷薇通缉令」。”喻京南道。
郎赛轻轻摩挲着瓶身:“有香水标语吗?”
“有的, 但是他没告诉我。”喻京南道,“他说,如果你想知道, 就亲自去问他。”
郎赛点了点头,却没给回答。
喻京南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他自杀过两次。”
郎赛一愣,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喻京南,随后眉头轻轻一皱:“什么?”
“这个故事有点长,你如果想听,机舱就会关闭,你如果想走,这个故事永远不会再打扰你。”喻京南提醒道。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郎赛:“赛姐,你还想听吗?”
“是他的意思吗?”
喻京南“嗯”了一声。
郎赛闭了闭眼,把挎包从肩上放下来,放到一边,然后才看向喻京南:“准备好了就起飞吧。”
喻京南低头,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挥了挥手,机舱关闭,飞机开始滑行准备起飞。
“故事的开始,要从姑姑和姑父的婚姻说起,其实这段婚姻并不被外公外婆认可,因为靳家背景太复杂了,并不适合姑姑的性格,可姑姑执意要嫁给爱情,从此以后,姑姑和家里的关系一落千丈。”
“一开始,他们两个也是北美上流圈有名的模范夫妻,我哥出生时更是万众瞩目。十岁以前,我哥确实过着人生赢家的生活,《纽约时报》称他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亿万富翁宝贝,可时间一长,感情就容易变质,在他十岁那年,姑姑和姑父的感情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姑父的占有欲越来越强,让姑姑越来越受不了,他们因此开始不断地争吵……”
十二年前。
托人安排好的车子已经停在庄园门口,叶熹时拖着行李箱一路往外跑,靳曾谙察觉后就打算追出去。
但是靳苏考扯住父亲的衣袖,愤怒地阻止他:“她讨厌和你待在一起,你看不出来吗?”
靳曾谙不以为意,他心急如焚想要追出去拦下那辆车,而靳苏考想起了父亲书房里藏的一柄枪。
为了帮助母亲逃离父亲,十岁的他开枪打断了父亲的一条腿。
靳曾谙的腿被子弹钉入,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麻木让他瞬间跪倒在草坪上,只能远远地看着妻子的车离开,从此了无音讯。
虽然叶熹时和家里闹翻,但毕竟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受宠的孩子,所以女儿想要离开,家里依然还是给了帮助。
从那以后,靳曾谙彻底失去了叶熹时的消息,他当然清楚是Bianca父亲的手笔,可他老丈人是欧美艺术界的大亨,他没办法去威胁他,于是,他把这一切都怪到了背叛他的儿子身上。
自那以后,他的父亲开始厌恶他。
老丈人想把自己的外孙接回去,可靳曾谙当然不会放人,甚至封锁了有关靳苏考的一切消息,甚至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如果想知道外孙的消息,也可以——
拿Bianca的行踪来换。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而他的岳父,动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依然没有查到靳苏考的行踪。
他当然不会知道,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靳曾谙会丧心病狂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丢到他的死对头波普那里——拉斯维加斯臭名昭著的地下赌-场Tyche。
那会,Tyche的老板是拉姆齐,至于背后的人,自然就是庞莫集团的老板波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