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回去躺一会，感觉又没力气了……”那最后半句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去，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只能发出一点点响动。
之后里面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石妈靠在门板上像是脱力一般，坐到了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也不敢在门口哭，艰难挪动身体，就在地上将自己挪到客厅。
在直播间里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网友们就感觉眼前一花，手机镜头被什么东西罩住，呜呜咽咽的低声啜泣声清晰传出来。
【我的天，我也跟着难受了，就云里雾里的也不敢问】
【小大师的意思是大儿子已经没了？】
【妈妈不让大儿子出来，不会是整了什么邪术吧】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为什么还要等五天啊】
眼见石妈大有一直哭下去的冲动，明荞叹息一声，只得主动开口：“要谈一谈吗？”
这话问了之后，手机被遮挡的视线被打开，网友们才发现刚才盖过来的是女人的袖子。
“我……”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脸色更难看了。
明荞手指横着指了指：“回房间吧，你家似乎不太隔音。”
石妈有些尴尬的擦了擦眼泪，或许是哭过发泄了情绪，她整个人稳定了很多，不再那么易怒。
一人一手机换了个地方，到了最里面的卧室。
或许是之前这件事已经摆在明面上，所以石妈也没有顾及，而是直说出来：“我的孩子，十一天前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无效。”
一句话，她语气又忍不住哽咽，心口揪痛万分：“我和他爸不愿意相信，好好的孩子……明明……明明和往常一样按时放学，走平常的那条路，怎么就……就被车撞……”
说着，她慌忙扯了纸，将涌出来的眼泪擦去，眼睛周围都是红的。
“我们夫妻只觉得天都塌了，将孩子带了回来，打算回老家安葬。”
老家一般实行土葬，讲究入土为安。
夫妻俩没有火化，反正是自己的孩子，就将孩子带回家了。
“没想到，隔天早上，我们夫妻俩心力交瘁的起床准备找人回老家，孩子却坐在客厅，问我怎么没有早饭吃。”
石妈捂住嘴，眼泪止都止不住：“那一瞬间，我只感觉是上天仁慈，将我的孩子还给了我。”
虽然很残忍，但明荞还是开口打断：“抱歉，我得告诉你，那具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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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珍惜眼前人
明荞的话像是震慑灵魂的古钟声，石妈浑身一震，声音都在飘：“你……你说什么？”
她面白如纸，好似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晕过去。
明荞看着她的目光中带了丝怜悯：“你身边有糖吗？或者家里有没有红糖之类的，泡杯水先喝了我再告诉你。”
石妈心神都被勾走了，她头重脚轻的出了房门，听话去泡了杯糖水喝下去。
等再回来时，神情还恍惚着。
明荞看着她重新坐到手机前面才开口道：“你儿子当时出车祸，一同出事的还有一个同学吧？”
这奇怪的问话，让石妈猛然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
她点头：“嗯，我家跟那孩子的家路是同一条，所以两孩子放学经常一起回，当时车子撞过来，两人都没躲过。”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天，提起这事，她那哭腔却怎么都压不住：“我家孩子多撑了一个小时，那孩子当场就没了……”
两个少年正是大好年纪，就因为一辆违反交通规则的车，就丢了命。
石妈每每想起只感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是恨意，她恨不得让那司机偿命。
“而那司机却只手臂脱臼，可怜我的孩子……他才十五岁……”
可偏偏司机是因为车子出现了故障，外加身体犯了病，家庭条件也不好，上有老下有小……
明荞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没什么比得上丧子之痛：“我看到你房间里的大儿子照片，他现在身体里的正是他那位同学。”
这话让石妈一愣：“怎么会……可他……”
“他看不出来一点异样是吧，而且同你的大儿子习惯一样，是不是？”
“对……”石妈的声音飘得像拽不住，灵魂也像是要出窍了。
“他是不是记不住头天发生的事？你的小儿子说你们晚上会一起吃饭，说明，你们每天都会正常相处，是想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是吧！”
石妈点头：“嗯，他确实记不住头天发生了什么，当在家里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连车祸了都记不住，我和他爸当天就去找大师看了。”
似乎是提到这个重要的话题，石妈表情恢复了正常，眼神还有丝警惕：“担心他被带走，我们花了大价钱去找了那种不寻常的大师，大师说他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鬼魂还又莫名留在了身体里。”
“大师给了我们一个玉佩，说只要佩戴满十五天，孩子的鬼魂就不会再离去，会同普通人一般，能正常出门。”
石妈停顿了一下，语气哽咽：“这个结果对我们夫妻而言，太美好了，我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现在孩子已经好好度过了十天，只要再过五天……”
她看向明荞的眼神带了丝祈求。
【她真的好绝望啊，是我肯定也愿意等这十五天】
【可是我感觉是个坑啊，死去的人还能重新活着，那世界不是乱套了吗】
【可怜的妈妈，我这路人听着都要碎了】
【是不是被那个大师骗了】
【看得出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但现在她浑身一点也不讲究，可见已经被逼到了极致】
明荞摇了摇头，残忍的打破她的幻想：“不可能的，你儿子的命格就是如此，他已无阳寿，阴阳两隔不可逆转，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石妈哀戚的目光紧紧盯着明荞。
“尽快去投胎。”
石妈手按住额头，飞快又捂住自己的眼，镜头里，掌心下的水渍顺着脸颊流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哭声。
只有胸腔里发出的丝丝动静传出。
网友们都格外沉默。
好一会，石妈重新整理了情绪，放开了手，她眼睛格外红，里面红血丝遍布：“那这个孩子……”
明荞之前从石来意的记忆中看到了石不问，所以知道的比较清楚：“当时出事的那条路，那地方有人刚做过法事，车祸时，当场死亡的孩子魂体被震了出来，因为被刺激，外加身处法事场上，他把自己当成了石不问。”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两个孩子感情深厚，车祸现场过于惨烈，他不愿意接受朋友出事的结果，醒来就只记得自己是石不问。在你们夫妻带着石不问的尸体回家时，他就跟了回来……”
后面的事，就是石妈清楚的了。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石妈难受地捂住脸好一会回不过神来。
明荞：“至于你家的孩子，他在医院死去，还没有被牵引走，不出意外还在医院里。”
听到这话，石妈撑起了精神：“那我能……见见他吗……”
明荞看着她的表情，点了下头：“可以。我先和你说一下另外一件事。”
像是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光，石妈感激的擦擦眼泪，坐直了些：“你说。”
“现在你家孩子的身体里是另外一个孩子，他记忆不全，而你们找的那位大师在他身上下了禁锢，他现在鬼魂出不来。”
“十五天过后就会被困死，而玉佩就被成为那所谓大师的魂器，里面的少年会成为养料。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石妈点点头：“我……我明白，能救救他吗？”
她现在心情格外复杂。
可那孩子也来家里吃过饭，同自己儿子一样，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想了想，振作了一点：“我想将这件事告诉他家。”
明荞：“这个决定看你，现在已经十天了，明天必须取下玉佩，不然就取不了了。”
“玉佩没取下他会一直觉得自己是石不问，你可以等取下后再告诉他的家人。正好一起见一面。”
这个提议石妈同意了。
她红肿着眼，给自己丈夫发消息，说清楚事情的经过之后，才有些拘谨的问：“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要付你多少钱？”
明荞就摇头：“你们不是我的卦主，不需要付卦金。至于准备的东西，我发给你，也不难，你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始。”
石妈连连点头：“好，谢谢你。”
明荞将手中的符纸叠好，抬头认真的看向她：“珍惜眼前人。”
石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好，我们会的。”
明荞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好，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