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经文念出,那香炉里的香燃烧的更快了,像是旁边有人在吹一般。
“嗒……”很轻的动静,香灰承受不住掉落在了香炉中。
看似一直燃不尽的符纸突然烧到了尽头,那边香也是。
随着最后一段香灰掉落进香炉中。
出去的那缕烟飘回来了。
同时带回来一生魂,一野鬼。
其中的生魂正是窗户的爷爷。
老爷子没有躺在床上的虚弱样子,当然脸上也没有被鬼带走的愤怒各种,很平和。
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的模样。
就是被明荞给引到了这屋子里也是一样。
明荞将桌上的符纸灰烬清除,然后坐到了矮桌旁边的蒲团上,指着旁边的两个座位,像是主人家招待客人一样:“坐吧两位。”
老爷子没有丝毫疑惑,直接就坐下了。
倒是旁边的野鬼还纠结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貌美的妇人,大概四十岁的模样。
她还维持着生前的穿着,看那服饰,存在的时间也不短了。
此时让坐下,姿态十分优雅。
等坐下后,有些拿不准明荞的路数,所以整只鬼还有丝丝的忐忑。
其实老爷子是被引回来,她却是被迫来到这的,那符纸的烟雾像是链条一般将她整个束缚住,然后捆了回来。
等进屋后,想走已经走不了了。
看着两“人”坐下,明荞先看向她:“这位夫人,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妇人被这么正经的对待,还有些怪不好意思,她侧开脸:“秦寂乐。”
明荞便也介绍自己:“我叫明荞,老爷子的家人是我的卦主,所以我受人之托要将人带回去。”
听到这一句话,那边一直没有表情的老爷子突然眼神动了一下。
明荞没看,她的目光还在秦寂乐的脸上:“你可有未了的心愿?”
秦寂乐一愣,然后摇头:“我早就死了,只不过因为死因一直没能从那个地方解脱罢了。”
也许是明荞的态度,她慢慢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后面与夫君相敬如宾,生了三个孩子。”
“但……后面有了第四个。那时候我身体已经不好了,不知晓这件事,还误食了寒凉之物,连带着我自己也没挺过去。”
“死后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浑浑噩噩,直到那地方新旧更替,我看着家里人走的走去的去,直到搬走后彻底没人回来,然后换了光景,周围一直在变化。”
“经历了各种房子,兜兜转转最后又被修成了酷似我之前的家,反倒让我渐渐有了意识,偶尔也会回忆起之前。”
“在那里,我也没遇到我的家人,他们搬走后,就算死了我们也没有见过面。直到我遇到了他们一家。”
秦寂乐的目光放在老爷子身上。
目光像是看着朋友。
“好,我知道了,现在该你说了,老爷子。”
明荞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老爷子。
老爷子沉默不言。
等了一会,明荞叹息一声:“恐怕你会跟着走,一方面是担心夫人会伤害你家里人,但最大的原因是你想去找你的妻子吧……”
老爷没有反驳。
还真的是。
自从老伴走后,他哀莫大于心死,只觉得活着没意思了,却又不得不活着。
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秦寂乐。
对方可以变成妻子的模样,他挣扎后,觉得儿女也成了家,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庭。
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所有。
就是那么一瞬间心神卸下,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跟着走了。
“你没能见到你的妻子,因为你如今虽然是生魂状态,但你妻子那就是她的原定命运,所以死后已经下去了。你们不在一个世界。”
有些残忍的话,老爷子脸色变了变,目光中甚至生出了怨气。
他的声音很难听,像是老旧锯子锈迹斑斑难以割断东西的那种质感,另外还有一丝阴森的鬼气:“我知道了……”
他说。
他早就知道了。
第447章:一鬼一魂
感受到老爷子身上的气息转变,旁边的秦寂乐惊讶地捂住嘴:“你怎么会?”
没错,虽然她将这生魂带走,却还是注意鬼气,并且打算今天给送回去的。
但是老爷子并不想走。
秦寂乐还在烦心的时候,就被捆这里来了。
明荞看着她疑惑的表情:“你们二人,需要度化的不是你,而是他。”
“你虽然是鬼物,可你没有怨气,只不过因为死的太过于意外,而且当时腹中还有未成形的婴儿。那婴儿未成形,却也有了怨气才将你禁锢在那里。”
“你现在恐怕也只是想解脱吧。”
秦寂乐点头:“嗯,他们夫妻来的时候,我看着两人恩爱的日子很羡慕。头一次生出我想去投胎的想法。”
“后来,一对恩爱夫妻转眼之间却只剩下一个,我是有些遗憾的,不知为何就生出了一股力量,然后从中挣脱出来了。”
“不过我能离开的时间并不长,谁知道,老爷子居然愿意跟我离开,甚至自己是生魂离体也不在乎。”
她有点不太懂对方在想什么。
两人离开的这几天其实也没说话。
她当时只是好奇想去看一眼失去了妻子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她久违的想到了自己的亲人。
明荞就道:“你可以解脱了。我能现在就送走你。”
秦寂乐下意识看了老爷子一眼,本想道个别。
却又发现……其实两人也只是同命相连的可怜人,算不得朋友。
便作罢。
她起身行了一礼:“好,多谢大师。”
明荞便点了符纸,开了门将人送走。
这一套过程已经逐渐熟练,所以两分钟都没有,房间里已经少了一鬼,只剩下一人一魂。
那边老爷子身上的鬼气随着那道门的打开也越发开始浓郁起来,像是戳到了一个开关。
他的眼中,脸上都浮现了黑色的怨气,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一般。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明荞手上的灵力不停,眼神却轻飘飘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身上涌动的黑气就猛然凝滞。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住,直到那边打开的“门”重新关上,他都没能动一下。
那股阴森令人心悸的力量消失在门背后。
老爷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明荞没有再说话,她咬破指尖,将鲜血缀于笔尖,然后对着老爷子,开始画符。
暗金色的符文从她的笔尖诞生。
开始围绕在老爷子的周围,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空间。
明荞口中念着净魂咒,手上的动作不停。
一大段咒念完,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但眼睛很亮,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里面带着悲悯:“阴阳两隔,生死有命,切莫着相了。”
“嗡!”
绕着老爷子周围的符文越来越快,然后将他包裹住,那些涌出来的黑气被符文绞杀,化解的一干二净。
最后老爷子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颓靡的,像是没有灵魂的呆滞模样。
明荞没有劝。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后台,翻找了一下,找到了窗户算卦的那一段录频,将手机摆在桌上让老爷子看。
窗户的声音响在房间里,老爷子目光不由得看过去。
看到了担忧难受的孙子,还有憔悴的儿子儿媳,最后是形如槁木的自己。
仿佛要跟那白色被子融为一体,瘦弱不堪一击的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要是想死有千百种法子,却不能这般不负责任的擅自离开。你的寿命其实也没有多长了,或许你的妻子还在下面等你也说不准,你们到时候便能重逢。”
有些轻的话响在耳边。
老爷子久久不发一言。
那边窗户一家子守着的屋内,昏睡中的老爷子眼角突然涌出了热泪,从他布满沟壑的脸侧滑落下去,消失在鬓发中。
一直抄经文刚想换个场景让眼睛休息一秒的窗户跳起来:“爷爷!”
一屋子人被他这动作吓得都起身围过去。
“爷爷一定要醒了!”窗户喉咙口有些哽住。
他再顾不得爷爷,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接着抄经文。
那边一家子人等了会,老爷子却还是先前的样子。
不免有些失望,他们都是被窗户叫过来的,说是今晚老爷子一定会醒,信誓旦旦。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窗户一家三口。
所以有人当然也不愿意出现在这里干坐着。
就是来了也早就等不耐烦了。
这下,年轻一辈的人看到老爷子流了滴泪就没了动静,顿时有些心烦:“堂哥你这神神叨叨的,我走了,那边好不容易项目有了起色,我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