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靠着那张脸被打捞上船，将船上所有人迷惑，然后将整艘船上的人全部屠杀。”
“但也有人说，海妖就像深海里的鱼，长相丑陋凶残，只要遇到船只便想屠杀。”
“这两种说法除了长相外，生性凶残这一点是没错的。”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说法，说海妖和人长得一样，并没有什么人身鱼尾的区别。”
“她一直生活在海底，一直和那些鱼虾螃蟹为伴，对船上和他们长相相似的人类很是好奇，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
他叭叭说这么多，像是为了晚点死在编故事。
有耐不住性子的年轻人喊，“你搁这讲童话故事呢？！讲重点！”
文武讪讪一笑，“海上没有信号没有网，太无聊总会讲点传说故事来打发时间的。絮絮叨叨惯了，讲重点这就讲重点。”
他步入正题说：“我们就遇到了和人长得一样的海妖，只是，比人好看，千百倍……”
他眼睛深远的望向远方，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他说，他其实并不是那种运货船员，而是那种海上捕捞干苦力的。
在鱼虾海货长大收获的旺季，随船下海，负责下网和分拣，每天按照捞上来的重量分钱。
他第一次上船年轻没经验，本来说好的每个月基本工资一万五，捞上来的海货另算提成。
结果变成了，先完成一万五的任务，后面的再另外算提成，要是完不成，连一万五的基本工资都没有。
他没经验，又已经上了贼船，只能自认倒霉，下次不再来。
除了工资糟心，工作累外，其他都还好，工友们都还不错，经常一起打牌侃大山。
海妖的事就是听那些老船员讲的。
而老船员也是从更老的船员那里听说的，口口相传，无法考究。
其他的，像什么海怪还有一座楼高的怪鱼他都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有海妖。
不同的船员讲了不同的海妖。
他唯独对一个情有独钟。
那个故事讲的是，海妖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对人间特别好奇，一直想来人间看看。
某次大风大浪，她无意间救下了一个落难的船员，不忍看他死亡，将他救出海面救治照顾，因为对人间好奇这一待就是两个月。
被救的船员感激于她的救命之恩，倾慕于她绝世的容颜，出于感激和爱慕对她无微不至，并诱着她坠入了爱河。
心思单纯的海妖很快沉沦，生活在岸上和船员做了真夫妻。
但后来，她海妖的身份不知道怎么被人发现了，人们认为她是妖怪打骂驱赶，甚至要弄死她。
船员为了她的安全，忍痛将她赶回了海里，并让她永远不要再回来。
海妖以为自己被抛弃，但还是在海边徘徊了一月有余都不愿离去，两个月后终于心灰意冷游回深海。
半年后，船员思念成疾，跳入那片海域自杀，却没想到他竟然在水下可以正常呼吸，甚至正常行走。
他先是惊讶这种变化，而后是狂喜。
这样他就可以和海妖永远的生活在海底了，就不用怕在岸上被人类驱逐迫害。
“……我看你他妈是生不逢时，不然安徒生童话都得改名叫文武童话。”
“蒲松龄都没你能编。”
“你不会要说那个船员就是你吧？”
镇上的年轻人听他这讲的都快绷不住了。
“明明是牛郎织女改名叫船员海妖。”
“服了，海的女儿也得改，就叫海的妖人，或者海妖的男人。”
文武笑了一下，“不是我，我也只是听故事。我当时听完和你们一样的感受，觉得是寂寞太久的男人的意淫。但结果……”
他摊了摊手，“你们也看到了，我也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了。事实证明，那故事并不是假的。”
其他人的表情沉了下来，不再刚刚的无语和不耐烦。
毕竟他们是真的看到了他在水里憋四十分钟，却连脸都没红。
“你是想说，你也遇到了海妖？”
陈叔问他。
镇上有人依旧紧紧盯着他，有人却悄悄看向了从鸢。
倒不是以为她是什么海妖，毕竟她是这个村里土生土长的人。
只是眼里带了同情，特别是女人。
从鸢也是神色灰白，垂着头，谁都不去看。
她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这一年多恍恍惚惚，像是一场梦。
一场几乎让她窒息的噩梦。
“是。”
只有文武不去看从鸢。
他像是一个被公主选择的骑士一样，骄傲的挺起胸膛。
“后来一个遭遇台风的极端天气里，我们的船差点侧翻，海妖出现了。她拯救了我们一船舱的人，她受邀上了我们的船。”
“船上所有人都听过海妖的传说，所有人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即便没有那个传说，也绝不影响这世上所有男人对她的倾慕，毕竟她长得那么美，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也像是深海龙宫里的龙女。”
他回忆着他这辈子最高光的过往。
“那么多船员里，她谁都没有选，没有选高大威猛的船长，没有选斯文俊秀唯一一个大学生的会计，也没有选其他任何看起来比他更优秀的人，偏偏选了我。”
“我们表明心意，我们在狭小的船舱里倾诉爱意，我们偷偷摸摸在一起几天后，被发现了。船上的人开始为了抢夺她内讧，没有船长和船员，没有前辈和新人，所有人扭打在一起，疯了一样。这时……”
他讲到这里抬起眼来，眼底之中有道不清的阴郁。
“有人突然清醒了过来，扬声大喊，说，或许海妖惑人的故事才是真的，她现在就在引诱大家，互相残杀。”
从鸢的心里咯噔一声。
第413章 难堪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文武继续说。
“其实也只是，大家都已经伤痕累累，早就发觉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当的，但又怒气上头不愿意先停手，现在有人说这话，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停手的正当理由。”
“他们不再互相殴打，把所有凶残的一面都对上了海妖。”
“当初看到她讨好她追求她时有多殷勤，现在没被她选择就有多恼羞成怒，就有多凶狠。”
“他们说既然不能得到，那不如分而食之，毕竟是海里的东西， 不管是人是妖都能吃，这么难得的东西一定大补，吃了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好处。”
“你们……竟然吃了？”
镇上的人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说和人长得一模一样？你们这样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不仅是人，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对呀，当初海难，要不是海妖出来帮助你们这些人早死了，到底是什么没人性的东西提出来这种建议？”
“还有你，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海妖被吃？是不是你也跟着吃了？”
“哦！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有人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想说，你能在水下呼吸就是因为吃了海妖肉？”
“我靠！吃海妖肉真的会有这意想不到的好处？”
“难道你想让我们去吃那具尸体？”
有人大声质问。
镇上人都沉默了。
听到这里，他们都已经默认那具尸体就是文武嘴里的海妖。
但水下呼吸的办法要真的是让他们食其肉的话……
大部分人都不太做得出来。
一是他们并没有在船上漂泊那么久，也没有处在那种各种上头的情绪里。
一具死了那么多年的尸体，一个和他们在同一个镇子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甚至生育过孩子的，看起来过分好看的人。
人类根深蒂固的思想，让他们没办法冲破自己的底线和三观去吃同类。
二是，他们刚刚还在谴责那些船员的丧心病狂。
文武看着他们却不接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话说。
“他们都疯了，他们捉到她，将她绑起来，将她扔到大盆里清洗，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让她为了人类海上事业忍一忍。”
“甚至骂她，骂她水性杨花，谁都勾引，那就和所有人都在一起。”
“她在海里矫健行动自如，但在岸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根本就挣扎不开。”
“我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胡作非为，我想救下她，我想把她放回海里，但我双拳难敌四手，反而被他们扔进了海里。”
他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下来，但从鸢已经想到后面。
他被扔进了海里，漂到了他们的小岛边，被她捡去。
她惊讶于他命大，像是海上的奇迹。
但其实，事实是他可以在水下呼吸。
“然后就飘到了我们这里？”
其他人也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