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川一看她这表情,更以为她是对自己这一脚的行为无语了。
“算了。”
姜清慈摇摇头,事已至此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看还会不会有别的“他们”的同伴过来了。
“别带走,放下他,住手,你住手……”
“放手,放开!你住手!”
“我们不想死,你们口口声声说来帮助我们,要连我们最后一条活路也要堵死吗?”
“他已经死了,你带走也没用,还不如救救我们……”
“你再不松手就一起死!”
……
外面的声音渐渐传过来,众人的脸色又同时变得难看。
他已经死了……
是说的大眼吗?
他们正想着准备出去看,就见华南浔抱着一个用他的外套包裹的小身体进来。
上半身被遮的严严实实,露出的半截腿和鞋子上全是血,华南浔的衣服也被染红大片。
脸也被遮住大半,看不真切,但根据体型也知道是谁。
大眼。
“死了?”
江见川轻声问。
华南浔将他放在外面的石桌上,沉痛的点头。
“可他并没有得病啊,怎么会……”
江见川蹙着眉头走近,待看到尸体时,就明白了为什么。
大眼并不是死于疫病,而是被一刀割喉。
从脖子里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全身,还有其他的可能是被外面那些人沾染上的。
外面那些只剩半条命的没有本事爬进来杀人,大眼也不可能自杀,他们几个不可能杀人又一直都在屋内,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地上那坨烂鱼。
江见川还记得上次那条变成自己三师兄的烂鱼想杀他时,伸出来的尖利的长指甲。
一击封喉,足以。
在他们所有人待在屋内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大眼在外面被杀死。
这种东西堂而皇之的进到院里,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危险,甚至是别人的靠近。
“这群狗东西,藏头露尾,到底想干什么!”
江见川一拳锤在石桌上。
为一个好人,为一个和自己二师兄不错交情的人被残杀而愤怒。
“我们出去的时候……”
华南浔捏着自己脱掉盖在大眼身上的外套,咬着牙深吸了两口气才总算说出口。
“我们出去的时候,那些村民正在啃咬他的尸体。”
他将自己的外套掀开一些,露出大眼血肉模糊的上半身。
他怕文小桐会出来看到,特意用自己的衣服盖起来。
实在惨不忍睹。
“你,你说什么?”
江见川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啃咬?他们啃咬大眼做什么?”
华南浔闭了闭眼,“治病。”
“治病?他们啃大眼能治什么……”
他愤怒的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
其实逻辑很简单很好理解。
大眼是整个镇上唯二没有被感染的人,他们想过可能是大眼从来就没有参与过那泯灭人性的狂欢。
但也想过,是不是他身上有这种病的抗体,是那种对这种病免疫的天选之人。
在人活着的时候,在他们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一试的时候,他们还不会丧心病狂到去吃人肉喝人血来把他当做解药。
但到现在这个下一秒就可能会死掉,大眼又被割喉扔出来的时候,仅存的人性也荡然无存。
他们只是分食死人,又不是他们杀死的,再说,反正死了后尸体也会烂,还不如试试能不能救下他们的命。
所有人都会给自己蚕食同类找借口。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有什么错。
“真是该死。”
江见川咬牙切齿。
“愚不可及。”
这种“方法”根本就不可能奏效。
“二师兄,还没回来。”
宋今安的半颗心在里面,还有半颗在外面。
温池渊一起出去,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让我带人先回来,他在外面拦住那些人。”
华南浔说。
心思回到外面,哪还有一点呼喊阻挠的声音。
温池渊已经出去了。
姜清慈往外面看去,秦妄,也没有回来。
第448章 回忆
秦家静室内。
“你说,你只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
秦老爷子看着面前的秦妄,艰难吐字。
他站在那里,周身让人不敢靠近的气质明明已经和长眠地下前一模一样,他怎么会只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而没有后面的?
怎么会没有想起他和自己的约定,怎么还不来签收和自己的承诺放他去死?
“是,只有离开地下前的记忆。”
且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铁链,潮湿,疼痛……反复循环。
和温池渊的很像。
他在海底不只想起了自己的记忆,还看到了温池渊的一生。
很奇特,下到海底之后,温池渊和那些鱼群纠缠时,大概是情绪特别强烈,也可能是海里的东西故意用不愿回首的回忆来扰乱他的心神。
他看到温池渊被自己爸爸拴起来不给吃喝动辄殴打的过去,看到自称是他妈妈的人,来到之后非但没有帮扶爱护他,而是为了讨他爸爸欢心,加入到这场虐待中来。
看到某个很平常的晚上,躺在地上的温池渊,突然起身到厨房拿起菜刀,来到卧室,对着他爸爸的头砍了下来。
鲜血溅了他一脸,疼痛也让熟睡的爸爸醒来,他惊愕的张嘴想大骂,但动脉被砍断,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摇摇晃晃的想起身,又被温池渊一刀砍在胳膊上。
妈妈被惊醒,尖叫着要阻止他,也被他一刀砍过去。
可惜,没砍到。
温池渊追着爸爸,一个八岁的小孩,硬是生生将他整个头砍下来 才停止,鲜血染红了一张脸,像地狱来的修罗,看向前方,透过虚幻的表象和秦妄四目相对。
刹那间,很多陌生的回忆涌进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一个很小的男孩,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模样,被人按住正在钻琵琶骨。
小孩痛苦的惨叫,奋力挣扎,原本按着他身体的四个成年男人突然像是遭受重创,被暴力弹开。
有一个穿着贵气的男人一脸阴郁,亲自上前,像是安慰一般抱住男孩,他听到男孩哭着叫他爹。
在他怀里慌张的寻求安全感放松警惕,而下一秒,男人举起尖锥,猛地扎在他的琵琶骨处,用力之大,直接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男孩脸色骤然一白,惊愕抬头,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已经下意识反抗,男人左手掐着他的后脖颈,保证自己不会被他身上的力道弹开,右手对着尖锥一掌拍下去。
男孩弓着身子,痛苦的叫出声,男人也骤然被弹出几米开外,被属下接住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却在看到男孩身上的气息缓缓被尖锥镇住,扬起嘴角大笑出声。
那是他。
秦妄可以肯定,那个男孩就是他。
他看着后面的人在男人指挥下继续过来,将另一边琵琶骨处也扎进尖锥,期间男孩除了痛的身体痉挛颤抖,没有再反抗一下。
也可能是那尖锥对他有压制作用,让他无法反抗。
两条铁链焊接在尖锥两端,贯通琵琶骨,将他整个身体吊起来。
那铁链看着比他的手臂都粗,说是穿过琵琶骨,但那么小的身体,感觉整个心脏上面,都被贯通。
这样的疼痛之下他竟然没有昏死,他被拉扯着跪在地上,瞪着痛苦迷茫的双眼,看着面前被他喊做爹的人。
男人只是说了句这就是异类的宿命,说他这辈子都别想出去,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当一个取之不尽的灵体。
说他给了他生命,他这条命就该是他的。
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留给自己使用。
黑暗的地牢一直在他记忆中闪回,他看着男孩从三四岁到五六岁再到十余岁。
琵琶骨被锁,也没影响他的生长,只是每一寸的生长就伴随着无尽的痛苦。
后面几年被带着去了很多地方。
塞在箱子里,塞不下就折断四肢,反正他有变态的生长力,总还会自己长出来。
长不出来也没关系,只要灵气还在。
再后来,他身边多了个小孩,负责看管他的一切,负责在异变发生时,将他塞进箱子里逃跑,或者说不让他死掉。
那小孩是个话痨,一直和他说外面的事情,说外面在打仗,说他家有多厉害,他爸爸有多受人尊崇。
再后来,仗打到了他们家,看管他的小孩将他放出来,说逃命吧。
他披头散发,带着挂在锁骨上的粗长铁链从地下室出来,看到烧杀抢夺,看到那个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父亲奄奄一息来抓他的腿,让他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