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观道长最后问男人,是不是真的做了决定,毕竟他动手之后,他的祖母就会永远的,真正的消失了。
男人没有犹豫,坚定的点头,但还是问自观道长,她会痛苦吗?被迫留在这里的这些年里,她痛苦吗?
自观道长给了他安心的回答,被刻画的灵魂不会痛苦,因为在成为魂魄留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了提线木偶一般的存在,没有意识,更不会痛苦。
送她离开也不会痛苦,因为她依旧没有意识。
男人最后确认,她是去投胎转世,不是灰飞烟灭对吗?
自观道长也给他以肯定的回答。
男人跪下,最后和祖母道别,说,他现在生活的很好,不再是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子了。
他说,我依然很爱你祖母,但这世上,也有需要我照顾的人了。
解除刻魂很快,快到男人好像只是一个眨眼,他的祖母便从眼前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的起身想去触碰,但摸到的也是空。
自观道长告诉他,刻魂解除,他便不再具备,看到祖母的能力。
他问自观道长祖母还在这里吗?
自观道长看着双眼慢慢恢复清明的魂体,冲着男人点头。
告诉男人,他的祖母看到了他的婚纱照,也看到了婴儿用品,告诉他祖母在笑,告诉他祖母摸了他的头,告诉他,祖母彻底离开了。
“自观师叔从那人手里得到刻魂术,在这时说出的意思也很明确,对留在上面的所有人都使用刻魂术,死后继续捍守结界。”
修行高深之人几乎都会被安排到地下作为阵眼镇压,留守上面的战斗力不足,没有任何可能守得住这个结界。
但若是刻魂的话。
死后的每一个人,继续以灵魂姿态守护无妄山的结界,阻止任何一个邪祟逃出。
刻魂之后灵力会大幅度提升,也没了肉体的局限,以及刻魂时下达的死令,不到最后一个魂体破灭不退一步。
将这些鬼怪全歼的可能性会大幅度提升。
但,谁会同意呢?
第590章 牺牲自己为代价
若是刻魂,他们不仅要身死此处,连魂魄都将不得自由,不能转世,生前死后都要留在这里战斗。
不会停歇,更不知是否能有停歇之日。
本来就有很多人不愿留在此处,此刻再加上刻魂,便有更多人反对。
甚至有的开始阴谋论,怀疑这是正阳山的什么阴谋。
他们说不出什么阴谋,但突然出现的亡魂,没人说清的原因,以及歹毒的死局,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密谋什么。
万一是,他们正阳山研究豢养不知作何打算的冤魂不受控的外泄,或者是他们要奠基在场所有的修行者做什么邪术阵法呢?
特别是刻魂。
谁知道,他究竟刻下的是什么。
他们不是没有脑子的提线木偶,绝不会就这样去死。
这些人的激动的情绪越来越高,甚至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直到,参加此次玄门大会的正阳山弟子全部站出,说,他们愿意第一批刻魂。
他们绝对相信自观师叔,如果非要死,他们也愿意自己的死可以更有价值一些。
有人动容,但也有人说,几个弟子是炮灰,是被洗脑,是被胁迫,真这么正义,怎么不让正阳山的掌门一起。
“然后,掌门师兄就站了出来。”
三尘道长的声音,沉重的像要说不下去。
“他成了,整座山上,第一个被自观师叔刻魂的人。”
张归眠站出来,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让自观师叔给他刻魂。
自观师叔开始并不赞同,他说张归眠必定要下去,刻一个魂死守结界的魂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张归眠便回答说,那你就刻下,让我死后魂魄依旧镇守下方,不允许任何一个魑魅魍魉逃出。
他态度坚决,无人能动摇。
而这种时候,也没人会动摇。
不关心的人等着看这个结果。
关心的人,也知道,他得起一个带头作用,给所有人一个信服的结果。
情况紧急,也没有时间去左右。
张归眠就这么在众人注视之下,被他师父使用刻魂术,种下死守地下的信诺。
但,依旧没有办法堵住众人之口。
因为刻魂术生前不会显示,只有死后才会被人显现。
张归眠总不能现在就死给众人看。
华鹊年在这时站了出来,他言自己不是正阳山人,总能有信服作用吧。
让自观师叔为他刻魂,同张归眠一样的。
众人一阵无言,却有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个青年,二十多岁,三尘道长见过他,叫闻空歌,是个散修。
确切说是和白家有渊源的散修。
闻空歌的父母和白家现在的家主白砚生是很好的朋友,俩家在同一个城市,经常往来,亲如一家。
但在闻空歌八岁那年,父母遭遇空难双双离世,他那时太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连亲戚来家里抢夺家产,争走父母的赔偿款,连他住的房子都要据为己有将他赶出去,他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眼看着就要流落街头,是白砚生带着白家人出现,将他的一切夺回来,又怕他被欺负,将他带回了白家抚养。
白家是玄学世家,闻空歌受到熏陶,并每天跟着白家人练功,竟也是有些天分的,慢慢走上了这条道。
如此过了四年,在他十二岁那边,白家来了个游行的散修。
那散修在白家住了一月有余,再离开时,闻空歌跟着一起辞行。
在那时同样小的白瑾哭的撕心裂肺下,狠心转头,跟着那个散修,也是他才拜的师父,一起外出游历修行。
一直到去年才回来。
近期还和白家那姑娘定亲了,白家好像人人都很满意,昭告的满城皆知。
婚期都没定啥时候呢,白砚生就见谁和谁说一定要抽时间参加他女儿和半个儿子的婚礼。
这次玄门大会更甚,每天带着这青年,逢人就说好事将近,一定要赏脸来喝杯喜酒。
那青年就腼腆的笑着,跟着说恭候大驾。
看起来是很沉稳的性格。
他现在第一个站出来,三尘道长也有些意外。
只有白砚生看着他,眼中是悲切的心疼。
闻空歌站出来,确实是阻止自观道长给华鹊年刻魂的。
但他阻止的原因不是和大部分一样的不愿不信,而是……
“先给我来吧。”
他笔挺的站在自观道长的面前。
“既然华前辈的刻魂不是必需的,那就先给我来吧。外面的冤魂出来的越来越多,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纠结着等着说服谁。我相信您,我愿意留下,我愿意刻魂。先给我来吧前辈,我想先出去,争取时间,多杀一个便多一份成功的可能。”
他言辞恳切又坚定无畏,自观道长,便顺从他意,率先给他刻魂。
刻魂的速度其实非常快,也没什么疼痛或者被约束之感。
结束后闻空歌对着自观师叔道谢,转身便退了出去,人群看着他,都看着他。
白砚生喊住他,问他真的考虑好要出去了吗?
他们现在能在这里交谈争吵,是因为在这里布置了一块更小的结界,能容纳所有人,阻止冤魂进来。
因为没那么大,可以兼顾,闻空歌出去后,也可以立马修复,不让冤魂进来。
闻空歌冲着白砚生点头,还是那副腼腆的笑,他说:“白瑾胆子小,我得守住这些,不能吓到她。”
转身走出结界,没有一丝或犹豫或胆怯,只有坚定的决绝。
白砚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说未来女婿都这么积极了,他总不能回去后被女儿看扁,接着走到了自观道长的面前。
所有人都知道,哪里还有出去的可能。
但当这个意识终于清晰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出现在脑海里,在白家众人全部站在自观道长前面后,有越来越多的人也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修行者,怎会看不出局面,怎会不知道,何为死局,只是人的本能是求生而非求死。
他们总要试试看,万一能出去呢?
但又有谁没个家人,和惦念的人,他们也怕鬼,他们更没有还手之力。
既然死亡已经注定,那就没理由白死,更不允许功亏一篑。
生前不管死后事。
刻魂便刻魂吧。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自观道长面前,越来越多的人出去到外面。
很快,整个结界里,就只剩自观道长和他选出来的八个下到地下之人,以及五个,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站出来决定要刻魂的人。
对于这五个人,自观道长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强迫这些非刻不可。
若真要强迫,一开始就不用说服,他包括他留下的这几人,控制住山上所有人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