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男人本身也能防止她的意识入侵？
毕竟，他也不是普通人。
庄新觉想的有些焦急，她甚至试了一下，是不是她的能力没有了。
但她只是随便试了一下，司机的外套、车上的鸡鸭，甚至更远一点的上个城市她很喜欢的肉包子，无一例外，都到了她的手里。
肉包子还散发着热气，公鸡咯咯叫着飞走，司机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这些东西都来了，可是她的朋友，始终不见踪迹。
难道那个男人真的有什么方法破解她的能力？
她不死心的又试，结果还是一样。
庄新觉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放弃她的朋友，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流浪？
还是，回去，不管是死是活的结果，都一起承担？
前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即便选择了后者，即便他说的是实话异调局不会杀了她的，但人偶还是会被别人带走，她依旧是孤身一人。
那就这样。
就现在这样，一个人流浪下去，大不了就是回到以前的状态。
庄新觉这样告诉自己。
这是最好的选择。
能脱身，能自己属于自己，自由的活下去，不一直是她要的吗。
就这样，就挺好……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天色又重新擦了黑。
她终于起了身。
朝着来时路，一步一步走。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她抬头，那一瞬间，男人竟然追上来的惊愕，重新见到她朋友的欣喜，复杂的在她眼中呈现。
掩盖了，她对自己这项决定产生的一点点后悔。
“那之后，我就跟着去了异调局，也知道了修行是怎么一回事，也明白了我跑了那么远他怎么还能找到我，以及为什么我的能力在他那里，还有那个博物馆中会失效。”
庄新觉说。
“我的朋友也没有被他交给司家，异调局里没几个人，秘密好保守，我也不是爱出门的，为了我的朋友更是可以永远不出门。”
没人比男人更知道那木偶对她的重要，在了解过她的身世和所有经历后，异调局的众人一起做了个决定。
将她和人偶藏起来，偷偷的养在异调局。
只要和她的朋友在一起，庄新觉去哪里都可以。
异调局里的人轮流去陪她，教她认字，告诉她修行为何物，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其实以为这些人和那些利用她的研究所一样的，一直戒备排斥他们的接近，过了有一年左右她才真的相信，他们似乎，真的没打算伤害她，也没准备利用她的能力。
甚至还教她，要控制使用她的能力，以及怎么使用才能不损耗生命。
男人说的也没错，她很有天赋。
不仅修行上，连在学习上都是。
她在异调局里待了两年，长到了十五岁，在平常的某天，被告知，去道学院上学吧。
他们说她这个年龄还应该在上学的，异调局里的人水平都有限教不了她太多，她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上学，是她曾经想过羡慕过，但也早就不会再想的事。
她不想去，她好不容易习惯了异调局，她不想再去一个陌生的人多的环境。
但是异调局的人轮番来对她游说，告诉她上学就三年，那里有很多她的同龄人，她可以交很多朋友。等她上完学正好18岁，就可以正式入职异调局，就永远不用离开了。
虽然在她前面十五年的生命里，很多同龄人在她这里代表的只有孤立和霸凌。
但她还是去了。
出乎她的意料，道学院里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很友善，对她甚至称得上，好。
超过友善的好。
好奇怪。
她在遇到那个男人前，来到道学院前，世上仿佛没有好人，但从到异调局后，世上好像突然没有了坏人。
她甚至在道学院见到了那个男孩。
人偶的原主人。
她将寝室里的人偶藏了又藏，最终还是主动站在了他的面前，向他坦白了，人偶是她偷走的，并拿了出来。
她觉得很神奇，在这几年里，她竟然有了同理心，站在男孩的角度，自己亲手做的心爱的玩具被人偷走，她确实是个夺人所好的小偷。
男孩看到被她拿出来的人偶很是惊讶，它竟然还保存这么完好。
他没有收回去，而是重新送给了庄新觉，告诉她，他早就将它忘记了，早就做出来比它更厉害的人偶，这个对现在的他已经不重要了。
那天，庄新觉的朋友不再是偷来的。
她也同时知道了，司家早就知道人偶是她偷走的了，在决定将人偶留下的同时，男人就代表异调局去了司家，将一切告知，并承诺异调局会记下这个人情。
还知道了，她在来上学之前，异调局的那些人，已经偷偷来到学校，将她的情况告诉所有老师，希望能对她多关照善待一些。
而老师又将这种期愿告诉了其他学生。
他们都很善良，愿意守护这份美好。
庄新觉那天一个人在学校的湖边坐了很久很久，等再回去后，她便像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变的积极，变得主动，开始交新的朋友，慢慢变得开朗。
她人生中太阳普照的时刻，她也该向阳生长。
爱能长出血肉。
也能让一个早就对人生失去希望的人重燃生机。
三年道学院生活毕业，她已经脱胎换骨。
男人看到她后偷偷哭泣，说他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很好很好。
“你们都有现世要说话的人，而我，只想给这片土地上的亡魂送终。”
庄新觉说。
“我的名字都是他起的，我的姓也是随的他的，我没有喊过他一声爸，但在我心里他是。所以，这个连线理应我来。”
第632章 观灵山即是无妄山
姜清慈听着她的话，默默看向了自己师父。
如果，当时在无妄山上自己没有被师父捡走的话，庄新觉的前十年，是不是也可能在她身上重现？
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却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
怀璧其罪，足以让她生不如死或者干脆死去。
江见川察觉到自己徒弟的目光，扭头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伸手揉了下她的头。
【你给我养老就行，到时候我给你送终。】
她听到自己师父传心声说。
姜清慈：……
也是瞬间清醒了。
就她师父现在这看起来比她还小的模样，一点不用怀疑，是真能给她送终的。
“时间不多了，那我便开始了。”
庄新觉说。
“秦妄。”
姜清慈没有回答庄新觉，而是扭头喊秦妄。
“我想到那里去。”
她看了眼最高的屋顶。
“好。”
秦妄牵住她的手，两人瞬移到房顶之上。
“可以了，姐姐。”
姜清慈回答手机里的人。
“好。”
庄新觉稍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是需要准备一下说辞。
“庄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参加此次玄门大会英魂永留此处的同道之友们，经过你们的奋勇战斗，外泄而出的冤煞已尽数斩杀，结界没有一处破损，恶鬼凶煞没有一只进入人间。人间平和安好，你们保护的家人爱人朋友和同时空而生的陌生人，无一受到伤害。此刻危险不复存在，结界已经消散，玄门也没有断代，人间有了新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安息，可以卸下肩上的责任了。愿下一世，我们仍可在这个被我们好好守护的世界再见。”
她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一点也不像最难的那十年受过这么大创伤的人。
姜清慈用点术法，帮助她的声音可以回荡在无妄山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她希望每一个魂魄都可以听到。
同时，她也在观察着山下，企图能看到什么波动或者什么变化。
但很遗憾。
什么都没。
山间地上没有一点变化，就像，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不管他们用什么方式，不管他们做任何努力，徒劳无功，没有就是没有。
庄新觉喊完话，连线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我前面说，现世中我没有挂心的人了其实是不对的。”
庄新觉缓缓的又开了口。
“庄老师的妻女我自然关心，还有异调局那些没有过来的老师们。”
“但也只是关心，没到挂念的程度，毕竟他们都还有可以相互取暖依赖的人。我唯一担心放不下的，是你，小清慈。”
姜清慈心脏微颤。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
庄新觉继续说着：“我知道你爸妈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但我当时想，如果他们都活不下来，那还不如带你一起走。免得，也走一遭我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