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于明珠简直要大哭。
于明珠明明比隋素朝大，但因为主仆关系，她习惯于什么都听隋素朝的。
而隋素朝聪明性格又独立，留学之前因为于明珠对她的照顾可能还会依赖她一点，留学回来后，这点依赖也完全断了，完全成为一个会尊重人但也绝对可靠的人。
于明珠性格本来也懦弱没有主见，就更加隋素朝说什么就是什么。
替嫁是她做的唯一一件出格的事，也是唯一一次没听隋素朝的。
等待百年后重遇，没有眼泪的鬼，硬是流出了血泪。
“可你怎么会成这样？”
即便感动，可她还是抓着隋素朝的这副装扮问。
“是谁伤害了你？你，你怎么死的？”
即便双眼因为隋素朝这个装扮又浮了黑色，但到底是清醒了，能够分清面前的人，是死还是活的。
除了装扮，她的面容还是死时的模样，证明，自己帮她挡掉了那次劫难后，她依然没有活很久，甚至死的可能更加凄惨不堪。
“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又对你做了什么？”
随着问话，她身上的煞气再次暴涨。
【双死也是HE，双死也是HE。】
【说的对，我不敢想，于明珠要是面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根本认不出得是多要我命的结局。】
【我觉得于明珠应该更想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明她那次的勇敢拯救了隋素朝，给隋素朝挡了劫难，保佑了隋素朝长命百岁到白头。】
【我也觉得，你看她现在的状态，很明显，隋素朝早就死了这件事又刺激到了她。】
“没人对我做什么。”
隋素朝冲着她摇头。
“头发是我自己剪的，衣服是死后换的，至于身上的水，”
隋素朝不慎在意的拍了拍，“死时正好下雨而已。”
她说的云淡风轻，于明珠却不相信这么简单，追问着她的死因。
她太了解隋素朝了，比她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能力更稳定的是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情绪。
遇到任何事情她都能够轻描淡写，她不会撒谎，于明珠相信她说头发自己剪的就是她自己剪的，但不相信她的“而已”只是“而已”。
“你为什么会剪头发？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为什么死的？”
她锲而不舍的追问。
不是仗着舍命为她替嫁的挟恩逼问，而是站在一个家人的立场去关心去心疼。
“因为碍事。”
隋素朝说。
“长发不是女人的象征，但很多人都把它当做可欺的信号。我剪了后，出门做事确实方便了很多。”
隋素朝平静的像只是和她诉说原因，不带一点的其他意义。
只是没告诉于明珠，替嫁之后，她被爹爹连夜带走，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她死也要回去，被她爹阻止。
她爹几乎要跪下求她不要辜负了明珠的这片心和为她的牺牲。
她一直都是个很理智的人，她知道怎么取舍能利益最大化。
她知道，不辜负于明珠的心意是最好的，但那时那刻她做不到冷静自持，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怯弱胆小，原本就命苦的女孩，再替她去遭罪，她告诉她爹，她做不到，毅然决然的赶回去。
然后在快靠近城门处，她听到了她的声音——
“隋素朝，不要管我，不要让我做的一切功亏于篑。”
她听到她说，好好生活，那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隋素朝第一次觉得她也是懦弱的，她没有继续往前走，没有去看于明珠此刻究竟在哪里声音才会像从城墙之上传来，也没有去看这带着痛苦的嘶吼，究竟是在什么状态下发出。
她没敢去看，她怕看到后自己会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她第一次，在大事上听了于明珠的，转身回去。
于明珠特别了解她，她从来就不是会被打倒，会就此不前的人。
她连休息都没有，便整合自己手里的资源，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来营救于明珠。
她也特别了解于明珠，她不会轻易放弃，她有十足的韧劲，她在等着她去解救。
开始的时候，她和父亲两个人跑，但也就三个月，大概是家里巨变遭受到了打击，隋老爷卧病不起，没几天就撒手人寰。
那之后，隋素朝就剪掉了长发，换了衣服，连名字都从隋素昭改成了隋素朝。
便发现，都不用换个身份，只是换个性别在世上行走，都容易了很多。
第691章 我有明珠一颗
等她一开始就安插的人终于与于明珠取得联系，等她的势力成熟到可以一战后，她以为终于可以亲手将人救出来，结果，还没见到人，自己先死了。
隋素朝在这几年里，虽然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于明珠，但和那些兵痞土匪打交道，看着军阀割据战争和马蹄对民众的践踏和流离失所，她的目的，就不可能还只停留在个人。
将于明珠从魔窟里救出，依旧是她始终放在第一的目的，但也不再仅是。
所以在救出于明珠的那晚，与别的行动冲突时，她选择了更需要她的另一处。
于明珠这里几乎万无一失，她稳定心神去别处，可结果却有点遗憾。
她死的也并不威武。
不是在枪林弹雨中死亡，也不是被暗杀什么，她被淹死了。
那边的任务并不是战争，而是洪水决堤，她跟着去抢险，死在了冰冷的洪水中。
她明明让人告诉于明珠她会回去的，结果却倒在了泛滥的洪水里。
她失去意识前只叹息着，到最后也没有去和明珠说声谢谢，到最后也没正色的告诉她，她怎么会不配叫明珠呢，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于明珠的原名并不叫于明珠。
这想也知道，没有一个卖女儿的家庭会给女儿取名叫珍贵的明珠的。
她原本叫夏丫，很敷衍的名字。
跟着隋素朝念书识字之后，她才有意识自己的名字有多不像个名字。
一次陪着隋素朝写作业时，隋素朝突然问她，想不想换个名字。
她当然想，但她不知道换什么。
隋素朝就问她，明珠怎么样？
她当时刚念过一首诗——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隋素朝说，她很喜欢，她说于明珠也会这样，以前的日子都会过去，未来光明璀璨。
于明珠那时候还没识太多字，但明珠呀，光听就是如珠如宝，珍之重之，像是那些被千娇百宠的大小姐的名字。
她当时开心又忐忑的问隋素朝，她，她真的可以叫吗？她配的上这个名字吗？
隋素朝那时候还小，一点也不成熟，她有点埋怨于明珠竟然怀疑她起的名字，哼了一声，说爱叫不叫。
那天她就看到于明珠将明珠两个字一笔一划的写了好几页纸，写到工整漂亮，到她们死，这都是她写的最好的两个字，那首诗也是她背诵的最熟悉的。
那天之后，她见人就说，不要叫她夏丫了，她改名字了，小姐给她起了新名字，现在叫明珠。
她还偷偷告诉她，其他帮工的都很羡慕她，说太好听了。
她那时候骄傲的扬扬下巴，说也不看谁起的。
她当时躺在冰冷的河水里，随着其他被洪水冲走的人，不知道冲到了何处。
等再醒来，她看到自己的尸体和一堆尸体被冻在河水里，有人凿冰想将他们拎出来，堆在一起用火烧，说不然会有瘟疫。
岸上还有一个道士在念着往生咒。
隋素朝不想离开，她想回去，她已经死了，她没有本事再去为国为民，她那时候只想回去，回去看看于明珠，看看她被救出来了吗，告诉她一声，对不起自己食言了，也对不起辜负了她的期待没能好好过这一生。
但很奇怪，她离不开自己那个被冻到硬邦邦，别人凿冰的时候能把她胳膊扯掉的身体。
她的灵魂被禁锢在身体周围，感受着刺骨的寒意。
往生咒越来越大声，村民也架起了火堆，她怀疑自己的灵魂也会随着身体消失，但她还有不得不去的事。
她用尽全力逃离，她到那道士身边说自己必须要离开，求他放自己离开。
道士并不理她。
火焰将身体吞噬，她看着周围的亡魂都在火焰附近消散，她不知道是入了轮回，还是灰飞烟灭，不管哪种她都不想。
她不想飞蛾扑火，便不顾一切的冲向水面，那道士来追她，和她说着回头是岸。
她不听。
和道士对打。
也不知道是她真的有点厉害，还是道士有点水，她从道士手里逃了出来，只是也被道士击中一掌，就是这一掌让她忘记了一切。
她只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要做一件事，要说一句话，但具体的又怎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