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曲起胳膊肘一下一下砸在邰岳华身上，手臂夹着他的脖子也在用力收紧。
邰岳华脸上青筋暴起，断手的疼痛和失血过多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眼看要坚持不住。
“去死吧，弄死了你下一个就是那个贱人，还有那个赔钱货。”
男人咬牙切齿，势要将他们全部弄死的模样。
不知道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还是本来就存了这最后一条路，同归于尽的打算，邰岳华咬紧牙关，突然嘶吼一声，推着男人几步退到河边，扑通一声一起掉了进去。
一起死吧！
既然不能活，那就拉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起去死，给姐姐和三丫头留着活路。
男人掉到河里，本来还想继续弄死邰岳华，在发现邰岳华根本不反抗，只是死死拽着他往水下沉时发觉了不对劲。
这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顿时不再恋战，踹着邰岳华就想往岸上游。
但邰岳华打定了一起去死的主意，任由他踹的鼻血乱飞，眼眶青紫，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拖死他，只要能撑过三分钟，他必死无疑。
“二姐姐……姐姐……舅舅……舅舅……”
在意识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了三丫头的呼喊。
她姐姐出来了吗？
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她舅舅的时候就愿意帮他把剑拔出，因为想再见一见她的姐姐。
她见到她姐姐了吗？
大丫头和二丫头出来了吗？
是不是没有？
不然这个男人怎么还会活着。
这么多小丫头出来了，她们为什么没出来？
他正意识模糊的想着各种原因，突然感觉两道黑影，咻的一下从河底飘来，瞬间缠住了男人的身体。
“爸爸……”
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出来了。
是大丫头和二丫头吧。
她们能报仇了，他们缠住了男人，那自己是不是就能上去了？
他想到这里顿时爆发了生机。
他不能和这等人渣同归于尽，他还要告诉她们三丫头在岸上等着她们。
他睁开双眼拼命的挥动双手蹬着双脚想上去。
想上岸。
但似乎无济于事。
身体还是在缓缓下沉。
他没有力气了……
揪着男人同归于尽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现在即便那么想活，即便那么不甘……
他才刚找到了姐姐，还没有带着姐姐去爸妈墓前告诉他们。
姐姐一个人回去，甚至找不到家，找不到爸妈的墓地。
还有三丫头，姐姐并不打算要她。
她该怎么办？
村子虽然不复存在，她不用再担心被献祭，但孤儿一个，她才这么大点，要怎么生存？
他不甘心……
他满心不甘，但身体却迸发不出任何力量，支撑不了他游出去，绝处逢生。
他绝望的看着漆黑的水面，他放出冤魂有仇报仇，结果自己也要葬身河底了。
濒死感越来越严重，心肺要爆炸了一般。
他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不再有，绝望的，不甘的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呼吸停滞的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双眼，新鲜空气大口大口的涌入鼻腔。
没有血腥味，也没有任何窒息过后的疼痛。
怎么回事……
他茫然的看着前方。
他仍然坐在河边，依然是黑夜，周遭的村民全部或晕厥或跪拜的在地上，嘴里喃喃诉说着自己的罪孽。
三丫头在晃着他一下一下的喊舅舅。
“舅舅，舅舅，你醒醒，你快点醒醒……”
姐姐也还在他前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慌忙起来先探姐姐的鼻息，确定还正常后松了一大口气，推了几下将她喊醒。
邰岳丽睁开眼睛，也是一脸茫然。
而在河岸对面，青辞大师盘腿而坐，双手掐诀，双眼缓缓睁开。
“三十三重离恨天，天地万象虚幻境。”
冤魂不可以在现世中杀人，但姜清慈可以帮她们在幻境中消解怨气。
是幻觉？
邰岳华听着她的话更觉恍惚。
一切都是大师编织出来的幻觉？
所以他没有死，所以姐姐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是……幻觉？”
他讷讷开口。
但……究竟刚刚死掉是幻觉，还是现在才是幻觉？
他分不清……
“是幻觉……”
邰岳丽和邰岳华如出一辙的，茫然片刻后，眼睛聚焦到不远处好好躺着的男人，骤然回神。
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伸手去探鼻息。
还有气。
没死。
下一个，依然没死。
还有那些仍在跪在地上哀求忏悔的，更是好好活着。
所以，都是幻觉，刚刚的厮杀、报仇、屠村全部都是幻觉，他们都没死。
他们都还在好好活着。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活着？！
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在刚刚的幻觉里！
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连滚带爬的去捡地上的砍刀，对着最近的男人就要砍上去。
第116章 死亡是她的命数
“姐！”
邰岳华一把拦住她。
“你不能杀人。”
他疯狂摇头死死盯着自己姐姐，“你不能杀人，你不能让这些人渣沾上鲜血，你会被判刑的。交给警察，我们交给警察好不好？”
“有证据吗？”
邰岳丽抬头看他。
邰岳华以为她的双眼会是疯狂的，却冷静的可怕。
“有人可以证明他们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吗？法律会管家事吗？法律会责众吗？会因为我的指控把整个村子的人全杀了吗？”
她目光灼灼。
“不如我动手，我把他们全部杀死，偿命也值！”
她眼见邰岳华还要说什么，直接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杀他们，我又如何回去面对爸妈的孤坟？”
邰岳华怔忪的看着她，“可，可是爸妈……”
“我知道，我知道爸妈希望我好，我知道他们为了寻我蹉跎生命。妈妈双眼哭瞎，爸爸被骗被打，现在更是成了孤坟一座。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这些人渣。如果这些人渣还活着，我有什么脸面回去拜祭他们？”
“所以，我不光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爸妈，更为了那些枉死的女孩，还有今后犯罪可能的杜绝。”
“可是我怎么办？”
邰岳华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我也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现在又要看着你去死掉？你想过我下半辈子怎么过吗？你想过我还怎么去爸妈墓前吗？姐，你相信我，他们会得到惩罚的，有大师在，他们都会死的！”
“大师？”
邰岳丽冷笑。
“那个告诉我拔出剑来，那些女孩的冤魂就能从水底出来报仇的道士呢？连他自己都葬身河底，连他自己都没能爬出来。相信大师？我谁都不相信！我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刀。我只想亲眼看着他们去死。”
她突然用力，刀刃抹进了男人的脖子。
邰岳华猛地将她推开。
“对不起姐，我不能看着你杀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人给人渣偿命。”
“放开我！邰岳华你要还认我这个姐就放开我！”
邰岳华紧紧按着她怎么也不肯松开。
警笛声也遥遥传来。
“姐，你听到了吗？警察来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他们会得到惩罚的，我会让他们得到惩罚的。”
“来不及了，你快放开我！警察来了我就没机会动手了！”
邰岳丽急到已经在打自己的弟弟，而他们都没有注意，那个男人，因为她的那刀，因为疼痛也从幻境中醒来。
看到他们姐弟的模样，听到他们的话，悄悄捡起地上的砍刀，朝俩人靠近。
只要将这些外人，只要将这俩罪魁祸首杀死，他们村庄还会恢复平静如初的。
他下了死心，扬起砍刀就朝邰岳华砍去。
“舅舅！”
稚嫩的童音响起，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陷入幻境的三丫头，冲过来抱住男人的大腿。
“不准害舅舅！”
邰岳华和邰岳丽同时一僵，转头去看，就见男人甩腿想踢开三丫头，未果之后，直接挥刀劈在了她头上。
“三丫头——”
邰岳华一声嘶吼，目眦欲裂，两步爬过去将男人撞开，而三丫头……
那把砍刀，那个男人……用力之大，直接劈开了她的脑壳，卡在其中，殷红的鲜血从额头缓缓往下流。
“三丫……三丫头……”
邰岳华不敢相信，惶恐的想捧又不敢动的虚碰着三丫头的脸。
看着鲜血很快将她巴掌大的小脸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