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不像以往那般说几句,神情落寂:“说吧,反正也那样了。”
“大嫂,二嫂,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王府了。”沈婉青笑着说,多说多错,多说多起矛盾,再者,她也确实该走了。
陆家人目送着王府的马车离开。
陆老爹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老三媳妇有心事呀?”
“好像不像以前那样开心。”陆二哥也感觉得出来。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陆大哥关心地道。
祝氏有心想帮忙,以她们的能力也帮衬不了多少,反倒容易给他们添麻烦:“改日我去慈安寺给他们求个平安符吧。”
一家子都点点头。
入夜。
陆忱回了王府,刚进青居,周妈妈突然从一处走出来,请他去了清晖园。
母子俩尽管已经相认,可隔着十一年的光阴,彼此就同陌生人一般,再加上这些年,端王妃一直压抑着自己,陆忱也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绪,母子俩无法再像幼时那般亲密无间。
“不知母亲叫儿子过来是何事?”看着一夜之间消瘦不少的母亲,陆忱压下心里的难受,开口问。
端王妃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柜子:“里面有个木箱子,你去拿来。”
陆枕依言将小孩高的木箱提了出来。
“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张的地契,铺据,不下百来张,有不少在昭城,还有不少是在外县的,有些庄子铺子的铺址竟是那些极为出名的商铺,陆忱一张张看着,越看越惊讶,这些地契,铺据上所有的名字写的都是他:“母亲?为何上面都是我的名字?”
“不管你是生是死,这些只会是你的。”端王妃笑着说,她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他有朝一日地回来:“这一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斐妈妈和周妈妈两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从后面的碎石小路走,别让人看见了。偃之啊,母亲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有了这些,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不用愁银子。”
陆忱眼眶微涩:“母亲,儿子受之有愧。”
“我的东西不给我儿子能给谁?”这也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信念。
母亲如此说,陆忱心里越发的难受。
端王妃一手轻抚上儿子的脸:“长这么大了呢,母亲好想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陆家人可有苛待你?有没有被人欺负了?生病了又是谁照顾的你?”原来儿子就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原来陆忱就是她的孩子。
“母亲,陆家人待我很好,没有人敢欺负我,我从小身子也极好。”陆忱哽咽道。
“你可怪母亲没有在那日把你认出来?”她看见了杨松,第一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她儿子,可她也没有把陆忱给认出来,她甚至不敢去找他。
“这些年来,儿子一直怨着母亲,儿子如今无比悔恨没有早一点知道实情。更恨自己不能报此仇恨。”陆忱知道自己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端王妃轻轻抱住了陆忱,作为母亲,她并不想他报仇,他们的仇恨是这天地里的至尊,报仇等于是送死,她只想他平安无事,可他已经回王府,如今不管做什么,他都逃脱不开,荣家不许他独善其身,宫里随时会下杀手,他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陆忱不明白为何母亲突然把这么多东西都给了他,对上母亲含笑的面庞,想到小时候她都是这般笑着哄自己入睡的,心里一暖:“母亲也早点休息。”
端王妃所说的碎石小路便是方才周妈妈带他来的路,直接通往他和阿青所住的青居,一路上再无别人。
宁居。
沈婉青看着这一箱子的地契铺据好一会,一下子被百来万两银子砸中是什么感觉?她好像有些体会了,就是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是嗷嚎,换言之,这些往后都要她打理。
陆忱的那些铺子她只看一眼每月的营收,其余的都让他自个弄,她只清静地打理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也学着如何经营生意,如今突然多了百亩出来,她没有丝毫的欢喜,德不配位咋办呀?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打理得好如此多的铺子,她学的也不是这个专业,更没有人教过她。
“母亲为何突然把这些给你?”沈婉青问,“就算要给也只会给一部分吧?这里好像是母亲的所有了。”端王妃是王家人,其嫁妆说是十里红妆不过分,但这些肯定是端王妃自己经营下来的,然后一下子给出来了?
“我也不知。”陆忱将母亲方才的话说了遍。
沈婉青心里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把早上王妃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俩人对视了眼,都暗道了声糟糕。
第284章 她若有个万一
此时,屋外传来苏桃的惊喊声:“娘子,大公子,不好了,清晖园着火了。”
等俩人跑出去时,所有下人都提着水桶往清晖园跑去。
沈婉青心里咯噔了下,找陆忱时,人已经不见了,赶紧跑出去。
清晖园里,所有人都在慌张地扑着火。
世子妃扶着老王妃着急地看着整幢主楼,端王爷气急败坏地问着责。
“世子,公主,里面火势很大,不可进去。”小厮拉着世子,婢女抱住公主,不让他们进去救人。
“你放开我。”刘佑深使劲推开小厮。
“我要去救母亲,母亲还在里面,母亲,”昭义公主大哭:“您快出来,快出来啊。”
“拉住他们。”老夫人一声厉喝下,又有两名小厮和婢子上前拉住了世子和公主。
“你们别拉我,快去救人。”刘佑深挣脱不开,愤怒地大喊。
“世子,里面的火太大,小的们根本冲不进去。”
“娘子。”苏桃害怕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就见沈婉青夺过小厮拎过来的水桶往身上浇,全部浇湿了后,又命几个小厮脱下外衣,将所有外衣打湿披在头上身上冲进了大火里。
“这么大的火,这是去送死啊,拦住她。”老王妃喝令。
沈婉青已经冲进了火堆里,一边找人一边用打湿的衣衫捂住嘴,她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是因为周围根本不见陆忱的身影,不用说,他定是在里面了。
仅是这么点功夫,里面竟然全部着了起来,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子的清油味,这火是人为的。
“陆——”沈婉青没法喊人,只能到处找,终于在内室边上的耳房里找到了人,他一直在踢着一道门。
看到边上的梁倒了下来,沈婉青迅速拉开了他,同时那梁也把门给堵住了。
“放开我。”陆忱推开她,他目眦欲裂,整个人几乎是疯狂之态,也不管手会不会被烫到,竟然直接去搬了被烧焦的梁。
沈婉青被推倒在地,一手扶地时直接压在了一根烧着的木条上,痛得她惊呼一声,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及,见陆忱这情况是拉不动也喊不听,将身上披着的湿衣直接丢在挡住了门的梁上:“我来帮你。”
想开了,把生死交给老天吧,阎王要你五更死,岂能留你到三更,这里只有她能帮着陆忱。
陆忱目光含泪地看着妻子。
“快搬啊。”沈婉青大喊。
陆忱看着那扇锁得死死的耳房门,他来的时候压根踢不开,像是从里面有人用东西挡住了,他知道母亲就在里面,也知道母亲是存了必死的心志。
闭眸,陆忱拉起阿青的手往外跑,瞬间,头顶的大梁掉在了他们方才所站的位置。
“大公子和娘子出来了。”下人喊。
端王和老王妃都松了口气。
百来人都在灭火,然而这火怎么也扑不灭。
公主已经哭得昏了过去,世子跌坐在地上看着火势痛哭,穆依柔在旁亦哭得伤心,清晖园的下人跪在地上一片哭喊。
火烧到了天明。
陆忱和沈婉青亦看到了天明。
宫里人是在天未亮时就来的,当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又进宫禀报了。
主屋里只有一摊尸灰,烧得几乎什么也不剩,正是端王妃。
就在所有下人要被问责时,端王爷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端王妃写给他的信,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这些下人都没有被处置。
端王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后,只命所有侍候王妃的下人,包括王妃名下的田铺产都交由沈婉青处理和打理。
端王府挂上了素帛。
宁居。
院子里跪满了身着素缟的下人,都是端王妃身前所服侍的人。
内室里,周妈妈给沈婉青受伤的手上药。
斐妈妈跪在地上:“娘子,这里是清晖园33名婢子的死契,还有我们六个老奴的身契,王妃交代过,她若有个万一,您就是我们的主子,以前我们是如何侍候王妃的,亦要如何侍候您。”
沈婉青接过时,想起昨日王妃所说的“我身边服侍的六位妈妈,斐妈妈和周妈妈是最为得力的,其余的亦是忠心耿耿的老仆,她们素来只听我一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