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卉娘将最新的消息带来,迫于朝廷与外面的压力,太后不敢动世子分毫,只以她与端王府还有陆家人的性命逼世子就范。
“写下罪己诏,承认他有谋逆篡位的野心?”沈婉青被气笑了,这罪己诏一发,岂不是自掘坟墓吗?
“太后打得真是好算盘,如今百姓大部分也是支持世子的,只不过也有不少人支持太后小皇帝,亦有不少不利于世子的言论,说世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故意挑起民乱来。”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少,有点心的人盘得出点什么来。但更多的人还是支持世子的。”发生这么多事,不少老百姓看陆忱是有滤镜的。
至于挑起民乱一说,荣家几百口人不是百姓子民吗?陆忱的母亲,包括他自己不是子民吗?
但凡有能力的,这样的仇恨怎么可能不报?荣家与他的仇都是报在该报之人身上,已经非常理智了。
有些死亡避免不了,这本也就是强与弱的对抗。
次日,下起了雨。
天空阴沉沉的,空中吹来的风黏黏湿湿让人很不自在。
沈婉青正慢吞吞地吃着早膳,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她不得不起身相迎。
太后凤眸犀利扫过桌上五样不同的早膳,世子妃关在宫里三天,宫人点点滴滴都会向她汇报,说她胃口极好,一日三餐点的菜都是不重样的。
太后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没想到摄政王妃还能吃得下饭。”
“妾身不能饿,一饿脾气就不好。”沈婉青淡淡道。
“哦?那本宫还真该饿你三天,看看摄政王妃的脾气是如何不好。”
“太后娘娘说笑了,您说过妾身既是您最亲的妯娌,亦是最好的闺中密友,怎会忍心让妾身挨饿呢。”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眼前的情形你不知道吗?”
“我被娘娘困在这里,如何得知呀?”
看着沈婉青脸上那温和平静的笑容,太后这一刻突然无比嫉妒,刚成亲的那几年,她也和沈氏一样,笑容这般岁月静好,只因她与先帝恩爱,可也就二三年的时间,恩爱不再,每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充满了怨气。
“你与摄政王成亲也有八,九年了吧?”
突然问这个,沈婉青想了想:“八年了。”
“你的女儿,在你们成亲四年后才生,如今已经三岁了,摄政王对你依然宠爱有加,还真是个痴情种。”
沈婉青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嫉妒,心生警惕,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怕来事,阴的阳的,只要看清事件本相,都能迎刃而解,她唯一怕的是这种情感上的雌竞。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情感一旦失控,会疯狂。
“你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一个男人这般真心于你。”太后说出这句话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相由心生,一脸的怨恨恶毒:“我所有的真心都给了先帝,一心为他着想,爱着,敬他,为他打理所有的一切,可结果呢?我付出了所有,甚至连父母都可以弃之不要,他为了几个女人竟想弃了我。”
太后神情的悲苦,沈婉青看在眼里,虽然她与太后隔了一个时空,可这种感情上的事,不管哪个时空都是多的。所以,她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别人感情破裂的故事,十个有九个相似。
“你说本宫是不是傻?”
沈婉青平静地道:“在男女情感上,妾身始终觉得爱人胜过爱己不是傻,爱人忽略爱己才是傻。”
太后一怔,愣看着沈婉青好一会:“你说什么?”
这个世界需要爱,父母之爱,朋友之爱,子女之爱,师生,兄妹等等,人是群居动物,互帮互助相互友爱,底层逻辑其实都是爱。
就算人的本性是自私,后天的教育也应该要把人训练成心里有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活在一个不会痛苦的环境里,生存的世界才会越来越好。
沈婉青知道很多人做不到,但她愿意去做那个会做到的人,她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但有一个前提,沈婉青重复了下:“太后娘娘,爱人之前我们应该先爱己,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但这与自私不同,所有放在第一位的感受都是以自律约束为前提的。
一句话,突然让太后茅塞顿开,就仿佛在她眼前打开了一扇大门,然而,太晚了。
太后没再说什么,只冷声道:“摄政王不在日落之前写下罪己诏,我会先拿沈家开刀,先杀了你母亲,再杀你父亲,所以,摄政王妃,给摄政王先写封信吧。”
第427章 是表象
这是借她的手对陆忱施压啊,沈婉青坐了下来,对在旁的宫人道:“笔墨侍候。”
那宫人看了眼镇定平静的摄政王妃,又看向太后,见太后点头,这才拿了笔墨过来。
太后心里冷笑一声,这个沈婉青不过就是面上装得平静而已,心里定然是害怕的。然而,当宫人将沈氏写完的信给她看时,脸色瞬间黑了,信的内容直白得很,就一句话:夫君,你要听太后娘娘的话,要不然,我父母将被太后娘娘杀害。
“太后娘娘,可有要改的地方?”沈婉青问。
太后犀利的目光如寒冬屋檐下的冰棱子,她着实被沈婉青气笑了,朝宫人示意了眼。
不等宫人做什么,沈婉青已经拔下头上的发簪主动递过去:“太后娘娘是想要这个作为威胁信物吗?”
“沈婉青,你看起来是一点也不怕啊。”
“怕了,娘娘也不会放我们姐妹离开皇宫。我堂堂摄政王妃,就算受人威胁还是要有些骨气的 。”沈婉青心里当然也忐忑,也会不安,但她和陆忱,荣家哪还有选择的路,都是砧板上的肉,屠夫手中的这把刀能夺,谁又会苟着被宰呢。
庆幸的是,太后这帮人还是有些顾忌陆忱,要不然切根手指啥的,她也够呛。
傍晚时分,沈婉青正寻思着陆忱接下来的计划,监视着她的宫人突然一个个倒地不起,卉娘与小南出现在内殿。
“娘子,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卉娘道。
“这还没入夜呢。”没有夜色的掩饰,沈婉青有些担心。
“娘子放心,一切早已安排好。”
“我大姐与小妹呢?”沈婉青知道计划要开始了。
“贺娘子与齐娘子已经离开了皇宫,一个时辰之内不会被发现。”小南道。
沈婉青点点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名宫人端着晚膳进来,当见到地上躺着的几名宫人时大惊失色,迅速丢了手中的饭菜朝太后宫跑去。
此时的太后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压根没什么胃口,一天过去了,摄政王那边是半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父亲的手段对陆忱有没有用,看来,她得下点狠招了。
正当她如此想着时,一名宫人匆匆进来禀道:“太后娘娘,羽林军也不知怎么的和陆家的人起了冲突,那陆氏妇人与其中的一位媳妇血溅当场,如今外面都在谣传太后杀了陆氏婆媳逼着摄政王下罪己诏。”
“什么?”太后神色一变:“不是告诉过羽林军只要看守,不可伤人吗?”如今陆忱手中的兵足以与朝廷对抗,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起冲突,因为没有胜算。
“是这么吩咐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出了事。宫外还谣言,是太后娘娘您与黎家的人想夺权,以陆家威胁摄政王,只有摄政王才是真正为皇上着想的人。”
“荒谬。还不赶紧把传谣言的人抓起来。”太后气急地道:“告诉那些愚蠢的百姓,是摄政王狼子野心,谋逆犯上,欲夺皇位,是他们看错了人。”
“早几天前,这些话黎家主便是放了出去的,可,可百姓不相信啊。”宫人讲到最后,声音都弱了,若非他在宫里看到这一切,也不会相信摄政王竟然有这般的野心。
正当太后被气得一肚子饱时,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太后娘娘,不好了,摄政王妃跑了。”
“跑了?你在胡说什么?”太后震惊,“这是在宫里,怎么可能......”面色忽地一变:“都愣着干什么?速传本宫命令,将宫里的门都落了栓,角角落落都给我搜,本宫就不信她能跑得出皇宫。”
话音刚落,荣承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太后娘娘还是好好用膳吧,这些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身姿颀长,端贵沉稳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站在殿内,迎着内外明暗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水墨勾勒。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荣承,太后脸色再次一变,自怀疑了陆忱后,她已经疏远了荣家,尽管她没有找出荣家与陆忱勾搭的证据,但陆忱因为前端王妃的死而报仇,那荣家几百条命都是被皇宫的人所杀......她不敢再想下去,也因此,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娘家与那些老臣身上:“你是怎么进宫的?来人,来人。”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尖厉,不管她怎么喊,并没有人进殿内。
荣承平静又沉默地看着太后的垂死挣扎,有的人脑子不聪明,但命是真好,一出生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或者轻易就能得到权利,然后为所欲为,像他们脑子好使的,却得费尽心机才能报了仇,才能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