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这么办,一来是管院说话往往比居委会和街道办都管用,二来以前王刚一个人负责三分之二的工作,也没精力处理这些鸡毛蒜皮。
白学习觉得,她不能再照搬以前,不然设立她这岗位的意义何在?招他们这批人的意义何在?没有背景的临时工要是发挥不了自己的价值,是很容易被淘汰的。
理清工作方向之后,她又总结几条自己能想到的工作思路和方法,记在本子上,想起还有个事,她赶紧到仓库一趟。
“蔡师傅您在吗?”白学习伸着脑袋往里看,没看见人,也没听见声音。
“蔡师傅?”
“别叫了,不在。”杨干事手单手撑着腰,从厕所出来,“他啊,谁知道又跑哪儿去了,你要啥就自己进去找。”
白学习还真没见过这位蔡师傅长啥样,只知道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就连开职工大会人家都不来,估摸着就是个老油子了吧,她在职场上又不是没遇见过,本着不给对方留话柄的原则,她问清楚需不需要登记后才开始动手。
仓库里堆放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她要找的是目前六个居委会的居民人口资料——工作第一步,先知道辖区都有些什么人,至于底下错综复杂的关系,工作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花了四十来分钟,只找到第二和第三居委的,足足有十公分厚一沓。白学习哼哧哼哧搬回去,又在桌子上给蔡师傅留张字条,说明自己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借走了什么资料,如果对方需要可来找她拿,如果不急用的话就先放她手里用一周。当然,这些资料她已经事先请示过分管领导闫凤兰了,同意借阅她才来找的。
她预计自己最慢一周就能看完……如果不摸鱼的话。
白学习确实一点也不摸鱼,她每天踩着点来,踩着点走,上班时间尽量只做跟工作有关的事。资料很快就被她看了三分之一,有些错综复杂的,或者同名同姓的,她还会专门做个笔记,以防将来弄错。
“哟,学习这么仔细呐?”王芝芝闲着没事,喜欢到处串门。
白学习把最后一份资料看完,合上笔记本,“我还不太熟悉街道情况,先了解一下。”
王芝芝今天穿着一件粉紫色碎花的衬衫,两根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钱有文从旁经过,吸了吸鼻子,“芝芝你是不抹雪花膏了?”
“哪有,香吗?我怎么闻不到。”
“是真香,不信你让学习闻闻。”
白学习憋笑:“芝芝衣服真好看。”
王芝芝顿时脸颊羞红,瞪了钱有文一眼,又得意的捋了捋衣服下摆,“我爸找人帮忙扯的布,这花色不好买。”
白学习上道的顺着夸了两句,倒不全是奉承,她也是真心觉得好看的,王芝芝皮肤白,笑起来还有小虎牙,身材娇小,非常适合这种小碎花的元素。
忽然,仓库那边传来“嘭”一声巨响,几个年轻人立马收声,大眼瞪小眼。
“蔡大叔发脾气呢,说是什么资料找不到。”
白学习心头一跳,不会正好是她借走的吧?可她分明留了字条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职场新人免不了战战兢兢,谁也不想一来就得罪一个老资历。白学习立马上资料室,“蔡大叔,您忙吗?”
蔡新年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皮肤皱巴巴黑黢黢的,仿佛核桃皮,两只眼睛又黄又干,他也不拿正眼看白学习,只呼哧呼哧从嗓子眼憋出一句:“有话就说。”
“是这样的,昨天我请示过闫副主任,想借阅一下咱们辖区的人口登记资料,不巧我来的时候您有事不在,我就给您留了张字条,我借走的是……”
“行行行,知道了。”蔡新年不耐烦的挥手,“等一下,你就是白学习?”
“是的。”
“字这么丑,难怪叫白学习。”
白学习:“???”啊不是,大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咋人身攻击啊!
但本着躺平之路不能树敌的原则,她还是厚着脸皮问:“您要找的资料是……”
“不是你拿走的,快走吧,一个个可真够闹心的。”
很快,小老头把门一锁,背着手,一瘸一拐又又又翘班了。
王芝芝和钱有文冲着他背影小声蛐蛐:“学习你怎么还敢往枪口上撞啊,这老头一看就是个怪人,他上班不在岗连领导都不管。”
白学习只是笑笑,没接茬,知道他发脾气不是因为她借走的资料就行了。她发现目前几名同期同事中,李红梅和孙正义是话最少、活最多的,每天似乎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很多暂时没有明确归属的临时性工作都交给他俩。
而王芝芝嘴甜,性格活泼,很得赵德海和王刚的欢心,看她总有一种看自家孩子的宽容。
对了,赵大伟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自家孩子”——他跟主任一个姓。
白学习这段时间的资料没白看,已经发现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呢。
几人正说着,大门口忽然传来一把女声:“表姐,你就帮帮我吧,我也是没办法了。”
“这谁啊?”王芝芝用嘴型问。
白学习觉着声音挺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原主不爱出门,即使是一个胡同的邻居可能也不熟。
钱有文小声说:“常大妈,三居委的硬茬子。”
白学习:是枣儿胡同那个常大妈?有点像,再听听。
“都说了工作中要称呼职务你要是谈私事就晚上再来别来影响我上班我忙。”一听这不喘气儿的,就是闫凤兰。
“好好好,闫副主任,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春丽前头那男人也死三年了,她这孩子重情义,夫妻一场心里一直放不下,最近年纪大了,也想开了,我就寻思找表姐……找闫副主任帮她介绍个对象嘛,她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全程坐在门口的孙正义纹丝不动,白学习、王芝芝和钱有文耳朵竖得直直的。
“咱们两家这些年走动也不多她性格怎么样我不知道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想当年你可是跟人说我一辈子只能窝在街道上当个办事员你忘记了吗?”
“嗐,年轻时候不懂事嘛,姐,闫副主任,你就帮帮我吧,春丽这孩子长情啊,现在好不容易想通了,我这心里也松口气。”
又磨了一会儿,闫凤兰不耐烦了,“我也不认识啥人你们要是有看中的就跟我说说看我琢磨琢磨。”
“春丽这孩子听话,她说都听我的,我就觉得你们街道上……”后面几个字特别小,屋里几人愣是没听清,急得抓耳挠腮。
“他?你确定?”
“嗐,咱春丽年纪也大了,就图个安稳,反正过日子嘛跟谁都是过,人家也不嫌弃她是寡妇嘛。”
众人抓耳挠腮,急急急:常大妈看中的乘龙快婿到底是谁呀!
闫凤兰没说话,似乎是在犹豫是否可行。
偏偏她俩没有再细说,嘀嘀咕咕着走了,这八卦听得有头没尾的,“她看上的是谁啊?”
“我怎么觉着像是咱们街道办的人。”
“那你们几名男同志谁的可能性最大?反正不会是孙哥和蔡大叔,更不会是赵主任和王副主任。”
赵大伟一蹦三尺高:“不能是我吧?我都没跟她们家人说过话!”
钱有文更不愿相信是自己,“我跟他们家顶多就是打过招呼。”
“瞧你们这样儿,跟人家常春丽能看上你俩似的。”王芝芝的小嘴还挺直。
钱有文和赵大伟对视一眼,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后齐齐看向白学习:“学习你也是枣儿胡同的,你跟大家伙说说常春丽是个啥人她们就懂了,真不是咱们做男同志的不地道啊,是……实在是……啧!”
常春丽的眼高于顶,有未婚男青年的家庭都知道。
“算了,学习一看就不爱跟人扯老婆舌,她肯定不知道,还是我给你们说道说道吧。”钱有文坐下,摆开架势,“常春丽以前还没结婚的时候,我二姑还想把她和我二哥撮合一下,后来人家直接没看上我二哥,嫌弃他只是个造纸厂工人,人家当时看上的可是造纸厂设备科的电工,工资高还清闲。”
电工跟一线生产工人不一样,不需要直接从事生产劳动,闲的时候喝茶看报聊闲天,有事儿上就行,没关系没技术还真轮不到这么好的岗位。
“可惜后来那男人被电死了,她守寡三年,这三年里一直没放弃再找一个,要求还跟以前一样……”巴拉巴拉,基本跟白学习听说的大差不差。
说实在的,白纸找白纸,报纸找报纸,钱有文和赵大伟别的不说,但至少人家还是青头小伙子,还在街道办上班,找个没工作的寡妇确实不大合适。白学习心头还多加一条,那天在常春丽身上看见的疑似“孕囊”的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不合适了。
王芝芝都忍不住替他俩打抱不平,“你们最好早做准备,万一闫副主任来找你俩谈话,你们可要想好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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