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风吹日晒的导致椽子腐坏,有暴露风险,没关系,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借着“怜贫惜弱”“帮黎六顺重修房子”的借口,悄悄撤走,或者再次加固,或者换一根椽子藏。
可以说,能想出这么名利双收的鸡贼点子的乔主编,真不是一般人,乔成蹊前些年的打探,压根连菜鸡都算不上。
“你仔细想想,你姥爷或者母亲以前有没有提过什么值钱的传家宝,古董字画之类的。”
乔成蹊摇头,“内战时期,蒋光头压榨地方乡绅,凡是有家底儿的都被劫掠过几遭,他们的店铺房产就是那个时期被强行征走的,后来我也没听我母亲提过家里有什么传家宝。”
但白学习觉得,金芷芳就是再恋爱脑,想到自己即将不就于人世,乔主编又靠不上,她也会想法子给唯一的孩子乔成蹊留点东西才对。那什么样的东西既不像古董字画一样扎眼,又能无论战乱还是太平盛世都有用呢?
肯定是黄金。
自己看到的金光,应该就是黄金。
“我怀疑你母亲其实给你留了能保你衣食无忧的东西,但被你父亲和继母贪了。”
乔成蹊抬头,“但我确实没找到。”
“等着吧,咱们慢慢找。”她总不能直说自己已经知道在哪里了,自家离黎六顺家太远了,没正当理由也不好去晃悠,想要看看椽子里头到底是什么,还得找个适合的机会才行。
当然,她可以借着给孤寡老人送慰问的机会直接翻新房屋,但街道办没有这笔经费,翻新了他的,其他人家的呢?她总不能贴人又贴钱吧。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乔主编和周敏如贪墨的东西不止这么点,说不定还有别的藏匿点,白学习不想打草惊蛇,她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他们吃进去的全部从嗓子眼吐出来,还得让他们有苦无处说,打碎牙齿磨成粉权当给自己补钙。
***
这天,正在所有人都为明天知青下乡欢送会做准备的时候,孙正义急慌慌跑进街道办,“学习我的工作你帮我盯着点,我现在得去找领导请假。”
几天不见,孙正义憔悴了很多,仿佛老了十岁,鬓角头发都白了几根,双眼全是血丝和黑眼圈。
白学习一愣,“假你不是前几天就请好了吗?”
“是,都是请假但情况不一样,前几天是我家老爷子脑充血(溢血)去住院,今天是你嫂子的事儿。”
不是,孙嫂子不是宫外孕让他们去赶紧做手术了吗?白学习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时空穿梭了,最近忙着搞清楚举报信的事她也没多问,以为孙嫂子手术已经结束都回家休养了,还寻思着哪天抽空去看看人家,但这件事估计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去。
“不是,孙哥,嫂子啥情况?你不会告诉我,还没做手术吧?”
孙正义一脸疲惫与无奈,“这事说来复杂,也怪我啊,忙这头顾不上那头。”
“你先说说看,别叹气啊。”
孙正义叹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那天早上他带着妻子准备上医院,想要先回家拿点钱和户口本,谁知道被他老父亲看见,问去医院干嘛,一听是怀孕不太好,当即就骂他们愚昧,说他们居然敢相信凭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不好”,这不比千里眼还厉害了吗?
“我说你学过中医,懂点望闻问切,他就说你经验不足,要给我推荐一个老大夫,我们拗不过去了,结果那老大夫一摸脉,说你嫂子胎脉好,稳得很,压根不用上医院……”
白学习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她还是信中医的,也吃过中药,好的中医确实能把出胎脉好不好,但她可以肯定,他们遇到这个“老中医”就是纯吹牛皮。
都宫外孕了还怀得稳?这不放屁嘛!
“你嫂子实在是太想要这孩子了,就有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没啥症状,应该不是啥问题,也不想去医院了,正好我爸当天下午出门遛弯的时候滑倒摔了一跤,当时就半边身子动不了,我赶紧给他送医院去,检查说是脑冲血,要立马做手术,这一耽搁就……我在医院守了这几天,好不容易说回家缓缓,谁知道今天刚回家,你嫂子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回来跟我说肚子疼,她最近不是有点便秘嘛,可能是上厕所的时候用力挣了几下,就肚子疼……”
白学习叹气,事儿全挤一处去了,中年人的鸡飞狗跳屁滚尿流。
而危险就发生在分分钟很小的事情里。
“结果去到医院才知道真是你说的宫外孕破裂出血了,立马就被推进手术室,小姨子守在手术室门口,我赶紧回来再请个假,带两件衣服过去。”
“那可不敢耽误,你快去吧。”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吧。”
孙正义骑上白学习的自行车,俩人飞奔向医院。
孙嫂子推进去四十多分钟了,幸好中途没有护士出来叫家属,这时候做这个手术可是大手术,没几个小时出不来。
中途白学习让他在原地守着,她去医院食堂打来一份残羹冷炙,实在是没啥菜了,只剩两个玉米面窝头,“将就着对付吧。”
孙嫂子的妹子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见姐夫来了交代几句就赶回家去了。
连续几天一直处于高压状态的孙正义,压根不知道肚子饿,更没心情分辨自己吃的啥,就端着饭盒扒拉两口,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站在手术室门口踱步。
“打麻药的吧?你嫂子她怕疼。”
“这么大的手术,肯定打。”
“大夫说要再晚来一会儿,她就……就……人大夫说了,她这一个肚子里全是血,五脏六腑全泡血里头……我咋就这么,这么……”
那咋不早点上医院?白学习心里是真想骂人,早干嘛去了,为啥就是不听她的话,她真的想骂脏话。
“你嫂子她肯定会自责,觉得自己没保住这孩子,其实这不是她的问题,大夫说了宫外孕就是自然几率的问题,不跟谁有关系,对吧学习?”
白学习点头,这次摘了一根输卵管,剩下一根还是会堵,加上双方年纪都大了,再想要个孩子会更难,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就别想孩子不孩子的了,嫂子出来后你别提这茬,先让她把身体养好,最近半年最好还是避一下孕,为了嫂子的身体考虑。”
孙正义点头,一般来说要是别的年轻姑娘说这话,他会难为情,但学习说的,他就不会。
之后没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先是一名护士出来告诉家属手术很成功,手术中进行了哪些操作,术后需要什么样的护理和用药,“病人现在麻醉还没清醒,家属先在这儿等着,差不多就推出来,你再跟着回病房。”
孙正义长长地舒口气,靠着墙根慢慢滑着蹲下。
白学习也跟着松口气,她站起来,视线这么往对面一看,居然还看见一位熟人——钱师傅。
钱师傅搀着一位老太太,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老太太气色很不好,面上也有点苍白。“我就说不来不来吧,你偏要让我来,这查了一通啥毛病也没查出来,白花钱。”
钱师傅不乐意:“嘿你这老婆子咋回事,还希望真查出点啥毛病来啊?你这是不打算给我活路了?”
老两口感情很好,白学习早就听说了。她倒是有点好奇,钱大妈是哪里不舒服。
“血也抽了,那啥超声检查也做好几次了,怪羞人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进去检查了,连那个透视的啥也拍了,啥都没查出来,这不是瞎折腾人嘛。”
目前还没有CT,更没有核磁共振,最先进的影像学检查也就是超声和X线了,但某些疾病偏偏又是这两种影像学设备检查不出来的,要是能在早期发现,或许能降低误诊和漏诊率。
白学习心头一动,定睛一看——钱大妈全身上下好端端的,内脏器官是有一些衰退和改变,但那是生理性的,可忽略不计。
“我这也是倒霉,就一个简单的肚子痛,看了这么多医生愣是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的毛病,前几天看的医生说我是啥妇科病,今天的更夸张,说怀疑我是妇科肿瘤,我这肚子好端端的,哪里像是长了瘤子的样子,她啊就是瞎说,故意吓唬人的。”
钱大妈说着说着就来气,“你说这都大半年了,花了这么多钱啥也查不出来,我白受罪不说,你和几个孩子也跟着白担心,多影响你们工作呐……”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没毛病最好,你还想查出毛病啊,真不知道你咋想的。”钱师傅劝说两句,指指走廊上一条长凳,“你就去那边坐着,等我,我去给你拿药。”
等钱师傅一走,钱大妈也没停止唠叨,跟身边一名中年妇女埋怨:“拿药又要花钱,药也开一堆了,吃的擦的泡的塞的,愣是一点用没有……”巴拉巴拉。
那妇女也是来看病的,总也看不好,俩人像是遇上知音似的,一句接一句的诉起看病的苦来,白学习站得不远,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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