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还是你想得周到,辛苦敏如了。”
“瞧你说的,跟着你我不苦,咱俩不在一起才是最大的苦。”
***
白学习不在现场,不然高低得吐一顿午饭出来,她现在正在区委机关食堂的办公室里。
贺文敏这位区长亲手写的介绍信,食堂负责人一看,顿时一惊,“小同志快进来坐,歇会儿脚。”
白学习从善如流,“谢谢同志,不知道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刘,管后勤伙食的。”
“刘主任好,有劳您了。”
刘主任心里拿不准她跟贺区长是什么关系,虽说给干部职工们准备点下饭小咸菜也不算什么大事,不需要多少审批手续,但由区长亲自手写的介绍信,这意味就不一样了。
因为拿不准,他也格外客气,让人端了一盘瓜子儿,又给她泡了一缸味道还不错的红茶,“咱们这儿也没啥好东西,就是一点工人自己炒的瓜子儿,白干事别嫌弃,坐着歇会儿。”
干食堂就是这么爽,只要采购账目过得去,搞点小甜头轻而易举,每天出去买几百斤蔬菜,菜站都会给他们一点甜头,什么瓜子儿啊,香菜小葱啊,随便扯点就是人情。这些东西市里领导干部不需要,但下头食堂的职工需要啊,只要不过分,又是大家一起吃的,谁也不会捅出去。
这不,瓜子儿虽然只是原味的,但因为炒过,特别香,还特别脆,像是刚出锅的。
“这是咱们小李师傅刚炒的,出锅还没多久,不过没有老李师傅炒的好,老李师傅特别会炒五香瓜子儿,每年的春节团拜会都是他来炒,咱们领导都夸好。”逢年过节吃点炒货,图个热闹和人气儿。
白学习又仔细尝了一把,脆是脆,但感觉有点淡淡的苦味,似乎是火候过头了。“这位小李师傅的手艺也很好,瓜子儿还是原汁原味的香。”
她话锋一转,“不过,说起五香味的瓜子儿,咱们居委有几名女同志的手艺倒是不错,逢年过节炒货一绝。”尤其是李红梅的母亲李婶儿,她虽然是个聋哑人,但干活细致,做炒货似乎很有点诀窍,据说是以前旧社会在那种地方学会的,那些公子哥儿败家子来了总得坐一坐个姑娘喝点小酒聊点小天才步入主题,所以连带着窑子里都要养几个会做小酒小菜和炒货的师傅。
嗯,客户体验在任何时代都重要。
白学习自认是老吃家了,炒货也比不上李婶儿的味道好。
说起来,李婶儿不仅会做炒货,还会做一些渍梅子、桃干儿、杏干儿之类的果脯,只是家里条件有限,没机会大规模试验。
刘主任其实也不是真要跟她聊啥,反正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见缝插针地试探她和贺区长是什么关系。
白学习也知道自己今天是狐假虎威,但老底儿也不能露,她只要不太过分,其实人家也不会真跑去跟贺区长求证。
于是,在她有意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诱导下,刘主任愈发坚信她和贺区长的关系不简单,搞不好是啥侄女、外甥女之类的,放基层就是去锻炼两年,将来还要回区里,上市里的,说不定哪天就来管他们食堂了。
为此,刘主任的态度愈发殷勤,每样样品尝了一口,当即拍板:“味道不错,咱们单位职工人数多,半个月恐怕就要十来斤。”
“您放心,就是别的地方没有也要先紧着您这儿。”白学习连忙问清楚要哪几样,各要多少,一一记录在本子上,“明天就给你们送过来,保证赶上中午饭,半个月后我再来看看,到时候该补的补点。”
十几斤咸菜也花不了几个钱,刘主任有心想卖她个面子,于是继续道:“我刚听你说你们居委有妇女会做炒货?要是方便的话给我这里带点,马上就要开劳模座谈会了,到时候喝点茶嗑点瓜子儿,也热闹不是?”
这种座谈会白学习还没资格参加,但也知道不一定是多么严肃的会议场面,基本是白天开会,傍晚就能举办茶话会,瓜子儿必不可少啊,而听刘主任的意思市里来的领导喜欢吃点有味道的……机会来了!
“成,咱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口,这样吧,明天我给您先送点样品过来,您先尝尝?要是哪里不合适的,我带话回去,让她们改进。”
刘主任很满意她的态度,当即答应下来。
白学习也没耽搁,其它单位先放一放,先骑车奔回街道办,找到李红梅和孙正义。
“啥?你要组建一个炒货组?”
“而且是现在临时组建?”
俩人异口同声的惊诧,咸菜组他们知道,毕竟是有征兆的,但这炒货组的想法可从没听她提起过。
白学习表情严肃地点头,“对,这次是个机会,平时咱们跟食品公司肯定是竞争不过的,这些大单位的福利用品都是从他们那边采购,但这次不一样,是他们后勤部的老李师傅请了长病假,刘主任临时起意让咱们去救火。”
“可这,咱们也没人手啊……”孙正义倒是有点心动,工商业这一块是他在管,多一个小组都是成绩,他面上也好看。
“咱们有李婶儿啊,红梅姐说她们那条胡同好几个妇女都会。”
李红梅连忙点头,“除了我妈,孙二姨、张大妈、赵大妈、果儿她小姑……拢共七八个,都是炒货做得好的妇女。”
白学习平时没少被李红梅投喂,知道李婶儿的手艺,她可以肯定,在这个没有多少工业香精的年代,李婶儿能用最简单的调味料炒出最香最脆的瓜子儿,这就是技术。
“所以,咱们为了那个什么刘主任临时起意的一句话,要临时成立一个炒货组,这会不会有点……”孙正义还有点犹豫,他怕组建起来最后干不下去再解散,太灰溜溜了。
白学习组建咸菜组的时候,三个领导都不看好,笃定她坚持不了多久,哪怕现在稍微有了点销量,但跟前期付出的成本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最近赵德海就在明里暗里说这咸菜组要是办不下去就别办了,要是一般人,心理素质没学习这么好的,可能就灰溜溜关门大吉了。
“主席说过,‘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常常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1】,咱们先干起来,遇到问题再解决具体的问题就行了。”
李红梅被这句话鼓舞到,连忙跟着劝:“是这样的孙哥,与其让她们在外头偷偷搞投机倒把,不如咱们组建一个炒货组,让她们正大光明的炒和卖。”
她红着脸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不想我妈再提心吊胆地去黑市,但要真像学习说的一样成了,咱们也算为她们那群没有生计的家庭妇女找到一项工作,这也是促进就业,不是吗?”
去黑市上偷卖炒货,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多少都知道点,这两年不比头几年,只要数量不是太大,牟利不是太多,就连赵德海也睁只眼闭只眼,更别说李婶儿情况特殊,她是聋哑人,赵德海也会宽容两分。但你要是被工纠和民纠的或者打办的人逮到,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在鱼龙混杂的随时有可能被逮到的黑市上,李婶儿听不见也不会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孙正义一咬牙,“成,那手续我来办,你们赶紧把人找来商量一下怎么办。”
炒货组白学习不想牵涉太多,她实在是太忙太穷了,压根没多余的钱再贴进去,所以——“因为还不确定能不能办成,在正式开始盈利之前小组内就先不发固定工资了,大家要是愿意自己凑钱又出力的炒,等卖了钱之后,留出一部分本钱,要是还有盈余再按照贡献比例来分配,你们觉得怎么样?”
同时,这也意味着自负盈亏。要是能赚到钱,那大家都有得分,要是亏了,那就是白出钱又白出力。
李红梅却一点也没犹豫,“没事的,我会跟她们解释清楚,秉着自愿、知情且同意的原则,尽快在今晚把事情敲定下来,明天先炒点样品过去,本钱大家明天再凑。”
跟着白学习干久了,这姑娘的做事风格也有了很大改变,不再像以前一样畏首畏尾不敢行动,反正就像学习说的,先干起来再研究方式方法,做点炒货而已,即使亏也亏不到哪儿去,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想冒,那就在家干等着呗,谁也帮不了。
她立马借了白学习的自行车,回到家火速把大家召集起来,征询几位炒货能手的意见。
李婶儿虽然心里打鼓,但一想到是闺女的主意,甭管能不能赚,要支持闺女工作。
见她举起手来,平时跟她来往多的两个邻居大婶也说:“我们同意。”
另外几名大婶小声商量半晌,有俩人颤颤巍巍举手说:“我……我们愿……愿意加入。”
其他人则是低着头不说话,很明显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冒这个险,无论是本人身上没钱,还是怕被家人责怪,又或是别的原因,李红梅完全能接受,也没勉强她们,立马将五人信息登记好,骑车赶回街道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