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学习的注意力则全在路边的倒爷身上,黑市上的品种其实挺齐全的,但价格比正经渠道贵多了,所以除非迫不得已这里都不是老百姓买东西的第一选项。吃的穿的用的这一年她已经置办齐全,不需要再买了,白学习的视线没过多停留。
“小伙子,要手表吗?梅花牌的。”
“俩小伙子,要的确良吗?给你们对象做裙子正合适,凉快又漂亮。”
……
白学习这副打扮被人认成小伙子了,为了增强可信度,她还特意学着男同志岔开腿走路,走出外八字的气势。
乔成蹊轻轻笑了两声,眼睛搜寻一圈,指着最里头一堆人聚在一起的地方;“那边。”
潘家湾以前就以交易古玩字画出名,现在黑市上最出名的、成交量最大的也是这一项,跟前头稀稀落落的人群不一样,最后卖古玩字画的地方那叫一个熙熙攘攘,甚至还有嘈杂的交谈声、讨价还价声。
俩“小伙子”走过去,这个摊位上看看,是些碗啊杯啊盘子的,第一眼看上去都有点陈旧的刚从土里挖掘出来的样子,但除了生手谁都知道是假的。
白学习都懒得用自己的异能,随意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
乔成蹊也没闲着,他的视线不停地扫射在一件件小物品上,号称元青花的茶盏,其实是民国年间的普通制品;号称刚从哪座王妃墓里挖掘出来的有一千八百年历史的金簪,其实是半个月前刚镀的“金”……
花了一个半小时,从头看到尾,白学习很失望。
她只能安慰自己,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机缘巧合的捡漏机会,来一次黑市就捡一次漏,那得是多大的主角光环呐!
“走吧,回去吧。”
乔成蹊“嗯”一声,还跟来时一样护着她。
白学习一抬眼,看见的就是他精瘦但不失宽阔的胸膛,白衬衫洗成了米黄色,袖口卷到肘弯,没有一点汗味儿,反倒有股肥皂的清香。
再抬头,昏黄的灯光下,硕大的喉结随着呼吸轻微的上下滚动,不知道是不是她视力太好居然能看清上面的茸毛……仿佛被特写的电影镜头。
不得不说,哪怕不看脸不看身材不看人品,单看这里,白学习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性张力”。不用想任何跟颜色有关的东西,她就觉得这是一具多么年轻多么健康的身体!
想着想着,白学习只觉鼻尖一凉……
“你流鼻血了。”乔成蹊连忙把她扶到路边一棵石榴树底下,掏出自己的手帕,又怕她介意,局促地说,“干净的,你不嫌弃的……”
白学习一把抢过去,按住自己那死不争气的鼻子!
就连手帕也跟他本人一样干净,清香……不行不能再想了,不然这鼻血止不住了。
“好点没,要不去医院看看?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区医院。”
“不用。”白学习瓮声瓮气地说,到时候让她跟医生咋说,说自己被美色所惑吗?她要说自己没想任何不健康的画面都不会有人信。
幸好,这种血热上冲的鼻血不会持续太久,滴了几滴就停住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罐头瓶的凉水,蘸湿帕子擦了擦鼻子,又用剩下的水冲洗干净手掌,那种腻歪的感觉才消散。
“谢谢你。”白学习起身,不知道是不是蹲久了腿麻,不小心歪了一下.身体。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在他粗糙的大掌里停留片刻,快到他以为是错觉,那只手就伸回去了。
他虽然不主动参与,但以前也被动听过一些车间里男工人的聊闲,尤其是那些正在谈对象的,什么牵小手啊,亲小嘴啊,他当初嗤之以鼻,但现在……嗯,好像真的不一样。
又走了几步,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又出现了,这次是因为天太黑,看不清路,搀了他一把。
乔成蹊心里的小鹿都快跑成马拉松了,脸也红到了耳朵尖……白学习悄咪咪看见,感慨这二十五岁的土老帽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是的,除了第一次确实是不小心,后面几次她都是故意的,就是要看看他能忍到啥时候。心里“哼”一声,面上依然一副红领巾能在胸前飘扬的模样,“快走吧,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公共汽车了。”
说不出来为什么,乔成蹊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遗憾,他希望这趟公共汽车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老哥你这东西是假的,不值几个钱啊,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忽然,不远处的墙根下传来一把男声,白学习记得好像是一个收古玩字画的倒爷,其他人多数以卖为主,他则是以收为主,还号称自己在文物商店有门路。
“东西绝对是真的,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宫廷里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有假。”顿了顿,那人又无奈叹息,一副惆怅又纠结的语气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也是家里出了急事,急需好大一笔钱赔给人家,不然绝对不可能出手这样的好东西。”
遇到急事,急需赔钱,卖家的声音,白学习凝神一听,还有点耳熟,她下意识把自己缩进黑暗里,让乔成蹊也别露面。
“悄悄跟你透一句,我听人说这是康熙皇帝小时候戴脖子上的。”
“你这就是一简单的白玉马,宫廷里九五之尊都是以龙自居,人戴一匹马干啥?”
“清朝皇帝里我记得康熙、雍正和宣统都是属马的。”这卖家振振有词。
当然,那倒爷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嗤笑一声,“你非要让我把话往难听说是吧,那我就告诉你吧,你这东西确实是白玉,但是普通白玉,年头也没几年,你偏要卖我六十块钱,这不抢人嘛?”
倒爷声音拔高,周围两三个倒爷也凑过来,帮腔道:“就是,你这明明可以明抢的,还偏要送咱们老哥一个小挂件,可真有意思。”
“呵呵,我看就是来讹人的。”
白学习躲在黑暗里,定睛一看,那倒爷手里拿的是一个大约三四公分的白玉马吊坠,小马雕刻得栩栩如生,四个马蹄矫健又强壮,竖起的鬃毛有种力量感,仿佛还会迎风飘扬,就连小马的睫毛也是根根分明。
“我没讹人,我只是……只是……”卖家有点慌了,他只想把东西出手,不想闹出太大动静,“行了行了,你不收就算了。”
他一把将东西夺回来。
白学习瞅准时机一“看”,那个小挂件周身居然散发出一圈淡淡的浅红色,光圈虽然很小,但白学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连忙想要追上去。
“等一下。”乔成蹊拉住她,低声道:“普通和田玉,年份也不久,顶多三十来年,色泽温润,圆雕工艺,只能说是一般,绝对不是什么皇帝用过的。”
“可……”白学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确信自己没看错,那个小马周身散发的光圈不会有假,这么多次成功证明她的眼睛是没问题的。
但这么多倒爷又同时说不是什么珍品,人家多年吃这碗饭的,一个看走眼有可能,不可能一群人同时看走眼,更别说乔成蹊的水平她也是相信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要是看上的话,我过几天想办法给你弄来……这人我应该见过。”
白学习这才想起来一开始为啥有种熟悉的感觉,因为这卖家不是别人,正是白天才见过的赵庆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哈,时间大概在下午15点左右
第50章
俩人紧赶慢赶才赶上末班车, 下车后乔成蹊一路把白学习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六号院,自己才折返回家。
白学习也没心思打趣他, 只在心里琢磨今晚的事。
赵庆喜去黑市上卖点东西不奇怪,毕竟赵大妈闯出这么大的祸,他们肯定需要赔钱,不赔钱别说粮站那边说不过去,就是对热心群众也没法交代。
赔钱这话他自己也跟倒爷也说过……但要说他祖上传下什么白玉马那是绝对一眼假,因为他们老赵家当年都穷得让他这唯一的儿子出去做上门女婿了,怎么可能还有啥家底儿?
要有, 保准也是老丈人家的。
难道这个挂件是赵大妈的?那他的变卖行为,赵大妈本人是否知情, 是否同意?她不由得想起这几次, 赵大妈看赵庆喜的眼神,不仅没有半分感激,还满眼鄙夷,似乎在看什么脏东西。
莫非, 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 这些事情无论怎么说也是赵家人的家务事, 人家爱怎么解决白学习也没立场管, 她更奇怪的是那层光圈怎么回事。
想了半晌, 愣是没想出头绪来, 白学习果断放弃为难自己,赶紧睡觉。别仗着年轻糟蹋身体, 健康的体魄是躺平的基础,毕竟今晚还流了鼻血呢,她得睡够十个小时。
***
接下来几天, 单位一忙起来,白学习也没时间琢磨这事,她还跟李红梅去区里开了好几次会,依然是区里直接下的参会名单,她白学习的名字赫然在列。
当然,会议中,白干事依然是开小差,一心琢磨自己工作上的事,从不主动举手提问,从不出头,哪怕是主讲人点到她的名字,她的回答和表现也总是平平无奇,就一副刚参加工作没啥社会经验的大学生模样——这种清澈的愚蠢,连主讲人都不忍心再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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