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点不厚道,但白学习还是要说,照顾长期卧病在床的病人,真的是一场艰苦的看不到头的持久仗。
她看向孙如萍,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同情、可怜的神色。
一般回城一段时间,大家皮肤啥的都会好一些,别的不说,至少书城的紫外线是全省最弱的,加上不用再吹野风,皮肤状态会好一些。
但孙如萍还是那样,脸色青黄青黄的,眼珠子转得似乎都比别人慢些,沧桑又憔悴,整个人像在苦水里泡了一辈子似的。
“别太劳累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身体养好。”白学习闲着也是闲着,就顺带帮她“看”了一下她的身体,体内各器官没啥大的问题,女性的子宫卵巢啥的都正常,她略微有点意外。
因为她一直觉着孙如萍在乡下受了苦,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高强度生产劳动,会导致她卵巢早衰啥的,且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脸色还是青黄青黄的,一副气血非常虚弱的样子,她甚至怀疑她能不能正常来例假。
但现在看起来,她的内体其实挺好的,比这年代大部分劳动妇女都要好。
“劳动节区里送来的慰问品,你挑点有营养的,给自己补补。”
“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啥,你有难处大家都能理解。”区总工会和妇联给每个街道都送了一些国产的、价格便宜的卫生带、内衣裤和简单的营养品,优先倾向生产一线的困难女工,酒仙桥就优先分配给咸菜组和炒货组、点心组的困难女工。
“那些大厂的福利待遇比你们好,那边的女工日子也比你们好过,这次就先紧着照顾你们,鲁香花选了月经带,营养品虽然不是很贵,但也比较实用。”
孙如萍摸了摸自己脸颊,木讷的回应一个“嗯”。
怎么还是这么不自在啊,孙如萍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爱说话,哪怕是已经在咸菜组上班几个月,也跟同事没多少交流,就连主动给她让工作的潘玉莲也没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不是她们不主动,是人家主动跟她说话,她要么低着头,要么“嗯嗯啊啊”的,或者干脆就神游天外不给一个眼神,不知道是真的话这么少,还是不愿搭理别人,次数多了大家也不想总拿热脸贴她冷屁股。
可能是经历过不太愉快的事情,不喜欢跟人交流吧,白学习也没再跟她聊天,让她专心吃饭。杨家的席面是这时代的普通水平,两荤三素一汤,主食是二合面窝头,虽然请的厨子手艺一般,但胜在肉和菜都非常新鲜,有不少还是姚晓丽家大半夜送来的,下锅之前还带着露水呢,也挺好吃。
吃完之后,白学习和乔成蹊一起往家走,趁着天黑,俩人越走挨得越近,影子似乎也悄悄重叠在一起,不忍心惊扰到这对恋人,任由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聊聊婚礼现场有趣的事,聊聊酒席上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不好吃。
“她们村好玩吗?”
“还行,我打算下礼拜再去一趟。”
白学习好奇,“去做什么?”
他轻咳一声,“我想去看看姚晓丽邻居家的猪食槽。”
“啊?你看人家猪食槽干啥,你在城里长大不知道,猪食槽很臭的,也没什么人家会定期清洗,陈年馊臭的猪食混合着猪嘴里的口气,加上猪身上散落的皮屑油垢,那味儿可难闻了……不对,你是怎么看见人家猪食槽的?”
这年头生产队统一养猪,有专门的饲养员,社员们要是敢偷着养是要被“割尾巴”的,不仅猪崽要被没收,社员还要被带到公社上当着全公社社员的面批评检讨,搞不好还要劳改。所以即使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也不敢大张旗鼓养在外头,他一外来人基本看不见人家喂猪的东西。
乔成蹊有点尴尬,“咳咳,是他们聊的我不感兴趣,四处闲逛看见的,就远远地看见一眼,没细看,感觉猪食槽好像有点讲究。”
他说“有点讲究”,那就是有点来历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那猪食槽不对劲?”
“嗯,应该有点年头。”
白学习立马精神大振,“你觉得是文物?”
“不确定,不过我看外形就是一块石头雕刻出来的,我问姚晓丽的母亲,她说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用石头雕凿的猪食槽,倒是不稀奇,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怎么说呢,他倒是不信什么动不动就能发现珍稀文物的故事,但跟着钱师傅久了,他发现钱师傅一直说一句话——“相信自己的直觉”,有时候可能就是一眼,轻飘飘一眼,就有可能看见一个物件背后的故事和底蕴。
“哪怕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猪食槽,我也想再去看看。”
“好,那我跟你一起,我也去长长眼。”她可是有特异功能的,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即使东西落不到自己手里,但她自己的视力也会得到精进,说不定还有别的机缘呢。
俩人聊着猪食槽的话题,白学习忍不住要想想自己的发财梦,唉,真的好难呀,安分守己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发不了大财。
正想着,就见隔着一条马路正好有个胡同口,顺着入口往里看,大约百来米的地方,有个大妈扭着腰从一个大院里出来,他们离那边远着呢,一般人都看不见,比如一点也不近视的乔成蹊就看不见她看见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看见我们大院的严大妈。”
她能看见是因为视力异于常人,且对严大妈身形熟悉,看她走路姿势能分辨出来。乔成蹊眯眼仔细看,任凭怎么努力愣是看不出来。
严大妈出来后,那大门口又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是个有点眼熟的小老头。
小老头出来之后,追上严大妈,往她手里塞了点东西,然后又火速地退回大院,全程只在十秒钟内完成,一般人还真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更何况是离这么远的距离。
严大妈拿到东西掂了掂,是一小块还不错的肥肉,肥油厚厚的,可惜量不多,顶多也就三四两的样子,看样子还是从一刀肉上强行割下来的“头子”,不像是单独去市场买的。
白学习眯了眯眼,怎么越看越奇怪。
莫非这是严大妈家啥亲戚?但亲戚给块肉,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吧。
再说,她记得严大妈家是从北边的郊县搬来的,没听说在书城市内有啥亲戚去,要是有,以她们家的做派,怕是早就嚷嚷得整个六号院都知道了。
她仔细想,那小老头确实是不认识,但又有点眼熟。
乔成蹊又说了几句什么,她没注意听,脑海里就在搜寻这小老头的身影,有了!
好像是当初跟着潘文宝给咸菜组挖地窖的一员,当时跟潘文宝还因为那只“大明康熙制”的盘子吵过几句,后来再见,他俩不仅和好,还俨然成了潘文宝的左膀右臂。
她只知道潘文宝最近跟闫凤娇走得挺近,听说闫凤娇还借钱给他帮潘老四在外头租房子,因为有了租的房子,潘老四终于是结婚了。他手底下的师傅,怎么好端端的跟严大妈扯上关系来着?难道他俩以前就认识,或者是啥亲戚关系?这老头到底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在帮潘文宝办事?
不怪白学习这么想,因为在她心目中,潘文宝就是个稍微壮实点的小老头,既没钱又没房还没个正式工作,更别说任何人格魅力啥的,无论是闫凤娇还是严大妈在外形上都跟他不是一个量级的,压根不可能有啥桃色新闻,连可能性都没有!
闫凤娇那是众所周知的美人,但严大妈其实也不差,她虽然看着瘦弱其实皮肤很白,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受欢迎的女人,但这潘文宝吧,即使年轻三十岁,也就那样,更别说眼前这个比他还不如的小老头。
“诶你说这些小老头,就潘文宝那群人,是不是有点我们不知道的特长在身上,不然咋就这么能呢?”
乔成蹊抽了抽嘴角,“不知道。”
“啥样的女人他们都敢追,常大妈说他是屎壳郎上马路,愣装小吉普来着,说不定他就是有点特长才能让他那么自信,才敢对闫凤娇死缠烂打,现在连严大妈也跟他手底下的人有点关系。”
“可能是他……们会盘炕?”他试探着想。
“可盘炕也不能天天盘吧,盘一次够用好多年的,这生意也不是天天有,再说也不算啥很吸引人的技能吧。”就跟后世哪个男人相亲说他的特长是给手机充电一样。
“我倒是听说,他现在不知道找谁牵线,跟市建筑公司搭上关系,他这么多年帮人干活,身边纠集了一群能干建筑活的闲散人员,倒是从国营建筑公司手底下接到一些活计。”
国营建筑公司有这个时代国营单位的通病——效率低下。
因为旱涝保收,干多干少拿一样工资,导致很多正式工干活拖拖拉拉,三天的活要干成一个礼拜,半个月的活硬生生给你拖成一个月,两个月,你还不能催,稍微脏点累点的活计也不愿干,活就愈发马马虎虎。潘文宝也不知道从哪来的灵感,居然搭上了这条线。白学习听完心里颇为震惊,这不就是后世常说的“包工头”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