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就地取材弄好,忽然就听常春丽在林子里喊:“你们快来啊,这里有蘑菇!!”
大家跑过去,只见堆着薄薄松叶的泥土地里,居然真的冒出一些棕黑色的小点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羊屎球呢……
最近几天没下雨,大家都没想到居然会长蘑菇。
“这是什么蘑菇啊,没咋见过,能吃吗?”大家虽然是在城里长大的,但也知道有些蘑菇吃不好是会中毒的,所以都没敢轻举妄动。
龙飞专门提醒:“大家先别碰,要不找个久经沙场的老农来帮咱们辨认一下。”
接着,他收起他们机械厂前不久在家属区发生的一起蘑菇中毒事件——
“就咱们保卫科知道吧,保卫科的老刘,上礼拜他老婆上山捡了一篮子蘑菇回去,说是烧鸡吃,香,当时咱们家属区好些人都劝他说不认识的蘑菇不能吃,会出人命的,他偏不信,说这个也见过那个也眼熟,闻起来都香香的,不会有错,结果吧,蘑菇是七点钟吃的,事儿是八点钟出的。”
“死了?”有人忍不住问。
“哎呀,没死,但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了呀,吃完没多久就开始说要去澡堂子洗澡,大家还说他平时那么抠门一人咋舍得花用澡票了,结果人家直接当着上百号人的面,把自己脱个精.光,捡起一块砖头就在自个儿身上搓,说是搓澡呢!转头又说要休妻,要娶厂长的小姨妹,嫌弃他老婆不会生儿子,要厂长小姨妹给他生九条龙,像潘家那样的。”
众人先是目瞪口呆,后是哈哈大笑。
“哎哟喂,他老婆第二天就哭着闹着要离婚,说丢不起这人,他还怪她老婆咋能捡毒蘑菇给他吃,咋不拦着他偏要让他出丑,反正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惊动厂工会和街道办的人去劝架,是吧白干事?”
白学习那天在外头忙别的,回来听李红梅她们说了。
李红梅又把闹到街道办的过程详细补了一遍,众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但白学习还真不怕,她是吃过蘑菇和野生菌的,在滇南省蘑菇是人工的,只有菌子才是野生的,她低头一看,那些圆溜溜的小帽子,紧紧实实胖胖乎乎的包在杆儿上,颜色黑中透着金黄,“这是牛肝菌。”
“能吃吗?”
“能,香。”就两个字,白学习的口水就控制不住的分泌,她上辈子有个同寝室室友兼好朋友是滇南省的,放暑假的时候她曾跟着她去过他们老家的山上,实地体验过一把捡菌子的快乐,那种松叶下头一扒开全是野生菌的快乐,做梦都忘不了!后来这位好室友毕业没能留书城,回了她们滇南省本地县医院,工作多年后,俩人打电话的时候还时常提起这茬,说总有一天她还要再体验一次。
人呐,就是不能随便立flag!
尤其是这牛肝菌,她吃一次就彻底爱上了,爱得无法自拔!工作后也曾在某马某超市买过空运的,但终究是差着点,后来听说石兰省少部分地区也有,只是大家都以为是不能吃的蘑菇,给浪费了。
为此,白学习亲自上石兰的山上找过,确实有,也确实是同一种东西。
龙飞还是有点不放心,“真能吃?我看那天老刘家捡的也跟这个差不多,好像就是叫啥牛肝的。”
“牛肝菌是一个很大的菌种,咱们这种是白牛肝和黑牛肝,安全性非常高的,只要不是烹饪不到位,都不会中毒,他们家捡到的很有可能是见手青。”这三个字现在的人还不知道含金量,但后世可是很多人为了这三个字打飞的都要去滇南省尝一尝的,而最容易把人吃中毒甚至吃死的,就是见手青。
白学习于是又着重采了几朵小蘑菇来仔细对比,确认就是黑牛肝和白牛肝,没有见手青,“你们就放心的采摘吧。”
确定能吃后,常春丽更得劲了,那眼睛也不知道咋长的,跟带了个蘑菇探测仪似的,“这儿有!”
“呀,这里也有一窝,很大呢!”
“哎哟,这里这里,快来,这片更多!”
……
何树平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这个女同志不仅热心肠、会照顾人,还这么会过日子,见啥都往能吃能用上扒拉。
其他人可不知道他的小九九,由常春丽负责探测,其他人负责捡,再分出几个女同志负责清洗、切片。
为了烤羊,成子一个师兄带来的清油可不少,白学习盘算着,牛肝菌切成薄片可以拿来焖饭,也可以清炒来吃,当然还能带回家炖汤,反正焖饭是第一选择。
就这么东一会儿西一下的,很快,大家七手八脚一共捡了四五斤牛肝菌,全都是鼓鼓囊囊胖墩墩的小骨朵儿,真是看着就喜人。当然,清洗之前,白学习又亲自把每一朵蘑菇都仔仔细细检查,确保没有混进不认识的毒蘑菇。
羊肉腌制入味后,白学习又指挥大家烧火,把羊固定住,翻着面的烤上,其他没被安排到任务的人也没闲着,捡拾柴火、清洗碗筷、择菜洗菜切菜,乔成蹊和刘北京几名男同志居然还用砍下的树干树枝搭建起两个简易帐篷来,里头摆放上几块光滑平整的大石头,高的当桌子用,矮的就是小板凳。
“嘿,人多就是力量大,这一通拾掇下来,咱们都能在这儿安营扎寨了。”
“真不赖,要真在战时,咱们跟着成子和北京就能把日子过起来。”
“前两年备战备荒你们单位没派你去培训?”刘北京手上不停,说的话也非常不客气,“回去把培训课程再学一遍,找我背诵。”
“哥,你真是我亲哥,我学是学过,但没你们这能力啊。”刘学东嘀咕两句,忽然想起个事,“对了你们听说没,咱们酒仙桥最近可不太平,你们出门,尤其是女同志得注意安全,天黑之后就别出去了,更别去黑市啥的。”
“咋啦,快说说。”
“我也是听龙……额听人说的,说是他们家有亲戚,是个女同志,家里缺粮食嘛,偷摸去黑市换粮的时候,被人给打劫了,反正就挺倒霉的。”刘学东说的正是同事龙大方的妹子,但想到在场人员太多,不太好暴露同事的家事。
毕竟,当时龙大方也是信任他,才跟他埋怨的,龙芳芳被打劫这事她愣是一直不跟人说,是最近有人已经跟踪到她家周围,被龙大方发现,这才追问出来的。
“丢不少钱了吧?”常春丽觉得,去黑市的肯定身上都带了些钱。
“怪就怪在这儿,这女同志身上的钱是一份没丢,衣服裤子也完整,也没被人耍流氓啥的,就连买的粮食也没被抢走。”
“都叫抢劫了,那打劫的人到底抢了她啥?”
“听说是抢了几件古董,这人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鼓捣些旧东西,啥陶瓷器的反正我也不懂,你们在三商店消息肯定比我灵光。”
乔成蹊一个师兄沉吟片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最近确实听几个倒爷说起过,说有个姑娘在黑市上捡漏,用白菜价买了好几件好东西,其中有两件还是康熙年间的五福花瓶和董鄂妃用过的八宝妆匣,市面上都说这姑娘是有点眼光在身上的,每次都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东西。”
这要是在后世,互联网自媒体告诉发达的年代,炒作一下开门鉴宝说不定还真能出名赚点快钱,但这可是七十年代,是黑市都还得偷摸去的年代,她传出这种“名声”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何树平有点无语,“她要真有这种捡漏的本事,也该藏着掖着才对,怎么还传出去了?”
“这谁知道,反正这姑娘平时也有点怪怪的,还喜欢自言自语,保不齐就是她自己传出去的。”
众人更加无语,那真是老寿星吃批(砒)霜,纯属嫌自己命长啊。
“而且啊,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姑娘还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要躲个十天半个月吧,胆子小、谨慎些的怕是以后再也不敢去了,她倒好,头一天刚在黑市被抢,第二天又去,结果又被抢,好家伙,第三天她又又去,又被抢,估摸着抢她的人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死心,这么‘百折不挠’……”
众人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操作?!”
“她就不带怕的吗?”
“她是吃猪苦胆长大的吗?”
白学习也很无语,真的很无语,她知道龙芳芳是想玩灯下黑,笃定抢劫的人不敢连续抢,却没想想到抢劫她的人,可能每次都不是同一伙!
“我估摸着抢她东西的人就不是同一伙,有一伙还直接去到家里,给她翻了个底儿朝天。”刘学东的消息来源还是比较丰富的,“她哥那天刚好在外头出差,等回家才听父母说起家里遭贼了,不过他妹子没让父母报街道和派出所,所以咱们都不知道。”
几名基干对视一眼,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在基层风平浪静,原来是受害人从头到尾就没想声张。
“这些东西是不是来路不正?不然她咋被抢这么多次都不敢声张啊。”王芝芝撇撇嘴,怎么说呢,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但跟这个“受害人”比起来,她都算聪明得没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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