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一下。”赵盼圆招手,把她带到库房背后,“喏,这包点心拿回去吃,小馋猫。”
“不行不行,你们也要成本,要留着卖的,我不能要。”虽然真的好想吃,但她总不能天天买顿顿吃吧,前不久才刚以成本价买了三斤回去,还存在铁皮管子里呢,白天都不敢拿回去,天黑以后才悄悄带回家,就怕被人看见。
主要是担心这种露富的行为被人看见,被有心人惦记上就不好了。
最近出了龙芳芳的事,她只会更加低调,馋也先忍一忍。
“你想啥呢,又不是单独给你一个人,她们谁家都得了一包,是昨天和面的时候酥油比例没掌握好,一出锅就碎了,这碎糟糟的送去供销社人也不要,与其便宜他们不如咱们自己人解解馋。”
白学习一听大家都有,这才开心收下。
“孙如萍那边我也给了,她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我们倒是比她还好些,至少没啥拖累。”一个孙老汉,就是最大的拖累。
白学习点点头,不欲多言,收下碎点心,“您再给我拿一包样品,我下午要去区里开会,带去给那边的领导尝尝。”
酒仙桥的点心小组从筹划开始就备受瞩目,连贺区长都亲自过问过好几次,送包点心给大家尝尝,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也能做宣传嘛,因为很快又要到中秋节了,家家户户总要买点点心的,各个厂矿机关单位也要买点职工福利,她倒是想把赵福记点心做进去来着。
这是一块大肥肉,她打听过了,目前各大厂矿机关单位的中秋节福利都只有几个苹果,两斤核桃板栗花生之类的,月饼点心大家倒是想吃,但太贵了,市面上供应量也小,想给职工谋福利也没这客观条件。
但今年不一样啊,今年赵福记点心已经步上正轨,产能也上来了,价格也能商量,还真值得一试。
想着,白学习也没耽搁,下午趁着开会间隙就把点心送过去,也不用她怎么介绍,毕竟包点心的油纸是她专门找人订做的,上面印刷着赵福记的字样,还有地址和联系电话,大家一看就知道。
忙完一圈,开完会出门,结果又正巧在门口遇到赵大伟。
赵大伟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弯着腰,正在跟区人委一位领导说话,基本是对方说,他负责点头哈腰。
白学习很快收回视线,最近街道办都在传他要被派到人委学习的事,不走也不行了啊。去年十月里上面粉碎四个人的小团伙后,各地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改革和试点,行政机构的改革也迫在眉睫,听说上面想给各基层街道办多增加一点办事员,对于工作能力强、责任心强的临时工可酌情进行转正、提拔和重用。
这赵大伟就是嗅着味道,想要转正呢,但事情真能如他所愿吗?白学习勾了勾嘴角,以后的事走着瞧呗。
第二天到单位,果然赵德海就在说赵大伟去人委跟班学习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明天赵大伟同志就要出发,他手里的工作就只能辛苦大家伙,帮着分担一下。”
大家都没出声,要是别人去,大家肯定高兴,但赵大伟这嘚瑟劲儿,看着就让人不爽,十分不爽。
钱有文想了想,“主任,那他以后还回来吗?”
“这不好说,你问这个干啥?”
“要是还回来,咱们现在就相当于是帮他的脱产学习承担本该属于他的工作,以后我们中的谁要是有事请个假啥的,他是不是也帮我们上?而如果以后他都不回来的话,不如把他的岗位空出来,咱们再补个人进来,毕竟我们每个人肩上的工作量确实很大。”
工作就是这样,你越干就越有,以前街道办没这么多人的时候,很多工作可以直接不做或者敷衍一下就行,但现在细分下来,每一块都要做的话,忽然间少了一个人就像房梁少了一根柱子,外面看起来没异常,但里头剩下的每一根柱子都要为了维持平稳牢固,而变得更吃力。
别的不能再出力的房梁就暂时不动了,好歹找一根新梁来顶上呗。
现在上面已经有改革的风声传出来,胆子大的地方也开始改起来了,当然那是上头的事,他们小基层,最小号螺丝钉无论改不改,该干的工作也只会多不会少……
赵德海一时间也有点犹豫,“先等等看。”
要等什么,大家隐约知道,但心里还是不太丝滑,加上赵大伟会后又专门到每个办公室里溜达一圈,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让大家更不爽了。
“以前咋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刚来的时候他多热心肠啊,现在咋这么嘚瑟。”
“不过是跟班学习而已,就是真能转正调走,也不至于这么嘚瑟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至于这么嘚瑟吗?”
……
白学习始终保持沉默,大家还是太单纯了,这样的人在职场中其实一点也不少,她上辈子可见过太多太多了,有的甚至后来还混得特别好,越来越好。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淳朴,身边忽然冒出这么个人来会觉得有种膈应人的新鲜罢了,等经历得多了,也就淡定了。
“行了行了,下午咱们还得出去呢,别浪费时间在这儿瞎捉摸了,工作咱们能干就干,干不完就挑着重要的干。”这么说倒不是怂恿大家消极怠工,实在是确实大家手里的活都不少,就连三个领导也没闲着喝茶看报纸,他们虽然不需要下社区入户走访,但他们也有别的事啊。
而且每一块工作都是他们分派下来的,分派之前自己总得研究一下这工作是什么意思,做什么的,怎么做吧,这也是很伤脑筋的,就连王刚也没偷懒,所以白学习虽然不喜欢他和赵德海,但在工作量的承担这一块上,也挑不出他们的错来。
正想着,忽然门口传来一把女人的声音:“王刚在哪里?”
大家一愣,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我问你们,你们街道办的王刚副主任在哪里,让他给我出来!”
“余梅同志你好,咱们王副主任出去开会还没回来,你这是……”孙正义稳得住,小声说,“你们要是家里的事,可以晚上等王副主任下班回家之后,慢慢商量,一家人嘛,哪有过不去的坎,说开也就开了,大家都是为了把日子过……”
“我呸,可得了吧,我今儿就要找这死秃驴,他自己是个秃驴,他还见不得我闺女好,你让他给我出来!”
白学习几人小心对了个眼神,余梅……这名字,不是王刚的儿媳吗?他和儿子儿媳一起住,老伴儿早早的不在了,这些都是赵大伟说的。
但就是知道他们的关系,这才更震惊,余梅对这个公公这么“大逆不道”的吗?要知道“秃驴”这侮辱性外号,大家私底下都不敢叫的,也就前年被急火攻心的鲁香花叫了一次,王刚就气得半个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余梅这个儿媳妇,王刚前几个月还想给她塞进点心小组来着……白学习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懂王家的情况了。
“余梅同志是吧,你先进来坐会儿,先说说事情急不急,急的话我们去帮你喊王副主任回来咋样,要是不急你就先回家,等下班再说。”
“去,去把他给我叫来,我也要让他尝尝我闺女受过的苦,你们看看,有这么给人当爷爷的吗?”她朝后喊了一声,“大壮,把你妹抱进来。”
她儿子抱着一个两岁不到的小女……不对,看着是个看不出性别的小光头。
“你们看看,我闺女以前多好看一孩子,虽然头发是黄了点,但这年头谁家小奶娃头发不黄啊,我闺女的黄归黄,但我天天给扎俩小揪揪,再穿上碎花小袄子,多好看的孩子啊,这死秃驴自己没头发就见不得我闺女有头发,居然趁我不在家悄悄把她头发给剃了,你们看,光光的啊,一根也没了啊,还是贴着头皮刮的,他是人吗他?”
眼前的小娃娃,确实有一颗光秃秃的大脑袋,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头皮,有的地方还红红的,即使大家不当爹妈,看着也心疼。
小女娃眼睛都哭肿了,见这么多人多盯着自己脑袋看,更加难受了,彻底变成嚎啕大哭。
孙正义想了想,“余梅同志你先别激动,王副主任是孩子爷爷,肯定也不会害孩子,他是不是听人说小孩头发不好的话,多剃几次光头就好了?毕竟咱们书城这边确实有这个说法,越刮越好。”
“我呸!那他咋不刮刮他自己那颗秃驴脑袋,他刮我闺女的干啥,我都说了不让刮,谁也不许动我闺女的头发,我一年里头不说十次也说了八次,他耳朵聋了吗?”
余梅真是气都气死了,“这死秃驴就是趁着我不在,悄悄给我闺女剃光的,今天我一回家看见,天都塌了啊!”
说着,她火速从兜里掏出一个剃头发的推子,“他剃我闺女,我就剃他,我看他好看不好看!”
大家连忙上去劝,这要是动起手来一不小心伤到人就不好了,外人听来好像不是一件点多大的事儿,头发嘛还会长的,但在一个孩子母亲看来,这可是大事,一件可以上升到公媳矛盾,可以上升到家里到底谁做主的大事。尤其余梅和王刚都比较强势,互不相让,都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的话事人,要是再被有心人撺掇几句,闹起来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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