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这玩意儿干啥,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也是我妈活着时听她提过一嘴,说这男人不是个东西。”孙正义看见她找的资料,“李玉琴儿子以前确实是身体不好,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养育这样一个孩子的困难是难以想象的,但这也不是他抛妻弃子的理由。”
白学习倒是见过一些孩子病重被父亲抛弃的事,毕竟医院是最现实最考验人性的地方,可以说她见过的能坚持长期治疗的重病患儿,绝大多数都是母亲在坚持,一点也不夸张。
更别说解放前那叫啥日子,老百姓能活着就算不错的。
“我尽量找找吧,李玉琴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放弃寻找她闺女,再说她闺女也算咱们酒仙桥的人,能找着自然是好的。”
孙正义感慨:“想靠名字找人其实无异于大海捞针,要是能有个啥全国通用的花名册,谁都能查询,还能及时更新,更新之后全国各地都能查到,那就太好了。”
白学习心说:会有的,会有这么一天的。
“哦对了孙哥,你平时人面广,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留意啥你说。”
白学习轻咳一声,确保周围没人,才小声道:“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谁家想卖房子的,我奶年纪大了,大院人多口杂,三天两头有人吵架,实在是吵得慌,她老休息不好,总说心慌胸闷的,我就想着要是能搬出去最好,至少安静。”
“你们大院确实吵,听说常大妈和叶大妈她们都爱去你们大院集合,那里是传说中的枣儿胡同情报中心,总这么对老人家身体也不好,要是能找到个小独院就好了,就是这样的房子也不好租……”
“能买最好,我想买个四合院。”
孙正义一愣,“你要买?那得花不少钱啊。”
白学习点点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
孙正义果真如其他人一样,以为是老太太拿的钱,感慨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说老太太有家底儿,这是真有啊。“行吧,我帮你们留意,你们有啥要求没?”
“独门独院最好,院子宽敞一些,安静一些,地段方便一些,最好是离主干道近,去医院啥的也方便。”
“这倒是,人老了嘛,最先考虑的就是就医条件,你就等着吧,我给你看着。”
自己这些同事朋友中,白学习最信任的就是孙正义,所以她也没再跟其他人说,她同时也让乔成蹊留意着,说不定东边不亮西边亮呢。
不过,他最近挺忙的,那名“画师”身份已经锁定,是一名流窜在周围几省的文物盗窃团伙的骨干之一,反倒赵老根儿别看是出面的,但其实没啥过硬的技术,随时可被替代。
“也是巧了,我们本来还没打算报警,结果你猜怎么着?居然在跟踪画师的时候发现,他跟一伙倒爷关系密切,这伙倒爷专门做的就是文物走私、野生动物走私,其中还有一个咱们以前的老熟人。”
白学习一愣,“许癞子?”
这就是当初在西山上遇到的携带野生金丝猴的家伙,她时不时就会想起来这伙人,他们到底是怎么干出那种不是人类的事情来。
“对,就是他,上次北京还说线索查到他那儿就断了,他还专门跑了一趟羊城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最后只能确定他们在羊城那边跟一个走私团伙勾连。许癞子在这边物色,再通过关系走铁路运输到羊城,再由那边准备处境,当时北京一直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搭上羊城那边的关系,现在并案调查才知道,其实就是画师他们牵的线。”
“那应该很快就能抓人了吧?”
“嗯,就快了。”
白学习松口气,她其实挺担心这件事也跟鸡脖子一样,查着查着线索就断掉,客观来说她能理解刘北京他们的工作量和工作难度,但心里还是会有落差。
她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跟鸡脖子案里的间谍,或许还有点什么缘分,她就不信抓不到这个间谍!
***
随着年关挨近,无论是酒仙桥的居民还是干事们,都一天赛一天的忙碌起来,采买年货,准备各种年终总结、来年计划,大家脚底忙得都快冒烟儿了。
就是在这样的忙碌中,第一封录取通知书送到了街道办——
来自石兰农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居然是张海霞的!
张海霞是最早一批加入补习班的考生,提升也是最大的,她直接考上了农校的农学系,这时候的工人、农民是非常光荣的,她这个专业非常热门非常抢手,更何况还是女生,录取难度更大。
“我真的考上了?会不会是同名?”张海霞人来到街道办,但脑子还是懵的,围裙上还沾着点苞米面,这是正在家里做饭被临时通知来的。
即使知道人不会有假,但白学习还是认真核实了信息,才双手将通知书递过去:“错不了,拿回家好好保管。”
张海霞虔诚地接过去,上看下看,打开把每一个字都研究了一遍,再使劲闻了闻上面的油墨香,这才又递回来:“白干事先帮我保管吧,我们家房子拥挤,俩小侄子也不懂事,我怕万一给弄坏就坏菜了。”
白学习好笑,看来她前期铺垫很到位,在真正进入大学之前,大家都会非常小心。
“行吧,不过你放心,咱们街道办的铁皮柜子牢固着呢,除了我谁也没钥匙。”
“谢谢你白干事,要不是你打电话通知我,我都不知道高考恢复这事,我下乡那地方实在是太落后了,大队部没电话也不通电……要不是你上家里劝,我爸也不会同意我报名……要不是你办补习班,我连复习的课本都没有,白干事,真的谢谢你。”年轻的女孩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哥哥帮你出补习费,还帮你一起说服父母,有几次我看见都是他来接复习到半夜的你,别忘了也谢谢他。”虽然张大海不是东西,但一双儿女是真的不错,希望将来也能相互扶持,互帮互助。
“好,这些情我都记着,但最该感谢的还是白干事。”又鞠一躬。
白学习心说:你先别忙着感谢我啊,不把你们培养出去,我以后薅谁去?你们以后都是我的核动力羊,等着被我薅吧,桀桀桀。
张海霞还想再说几句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她都忘了说话。
下一秒,街道办大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第一封录取通知书,六居委十二号院的张海霞,录取学校是省农校!”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有居民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来,不用半小时,张大海的闺女考上大学的消息就传遍酒仙桥,谁谁谁,哪个学校,哪个专业,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海霞这个在家从来只有围着灶台转,从来没啥存在感的姑娘,一下子出名了。
当天下午,白好好的通知书也到了,她被石兰师范学校中文系录取,这是她的第一志愿……嗯,待遇也是一样的,敲锣打鼓,全街道皆知。
第二天到的是乔成蹊的石兰大学考古系录取通知书,听说他这个专业今年在全国两所大学拢共只招收一百五十人,石兰大学占了三十人,而这三十人里,石兰省本省生源又只有三人,乔成蹊就是这非常幸运的三人之一。
这一次更离谱,白学习直接让人去乔儒林和周敏如住的狮子胡同敲锣打鼓,见人就说他考上全省最好大学、是全省唯三录取的人之一的事,可把这一对老东西气得够呛。当然,也不能忘了六棉厂门口,厂里出来个人甭管男女,都要被人往耳朵里塞一句“以前机修车间那个乔成蹊考上石兰大学了”,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你说他能调去三商店,那是天赋,是走狗屎运抱上钱师傅大腿,可考上这么好的大学,那就是得凭他自己了!实力就是这么牛,你说气人不气人?
不过,熟悉的人都记得他是怎么在补习班挥汗如雨,怎么熬夜通宵吃睡全在补习班的,众人就是想酸也酸不起来,既有天赋又努力的人,总是优秀得让人无可指摘。
当然,他的通知书,白学习也一并锁进了铁皮柜子,难保他后妈不会上他租房子的地方作妖。
没几天,李红梅的通知书也到了,她报的是石兰医学院临床医学系,因为家庭原因她其实一直都想学医,想当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现在也是初步如愿了。
好,放炮。
钱有文的也到了,录取到石兰冶金工业学校,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就是一名冶金工程师了。
好,放炮。
……
接下来几天,来自五湖四海的通知书陆续发往书城市,其它区其它街道的通知书那叫领得一个悄无声息,甚至还发生过几起冒领通知书、火烧通知书的事,但在酒仙桥?
开啥国际玩笑,但凡是通知书一到,本人一到场,那就必须敲锣打鼓昭告全街,谁谁谁,考上了,什么大学,什么专业,给你宣扬得三岁小孩都知道。
于是,酒仙桥街道办门口的炮仗是放了一串又一串,锣鼓声是响了一阵又一阵,据酒仙桥情报中心的大爷大妈们不完全统计,直到1978年春节前一天,整个酒仙桥街道一共收到128封录取通知书,有省内的,有省外的,大多数都只是专科类,更不可能出啥天才直接一炮冲天清华北大,但里头有一个石兰大学的啊,也算出类拔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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