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贵合作的吧?他们这叫投机倒把,数额巨大是要吃枪子儿的。”
“我知道,但你们得有证据啊,他那样的人,你们抓不到证据的,别忙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敢跟你说?”她是亲眼见过周耀祖和周贵的能耐的。
“周贵你知道就好,那是顶顶有本事的,人家犯了事照样能有本事出来,你就别想着去举报他们了。”
白学习一副“你就骗鬼吧”的表情,“拉倒吧,犯事儿还能出来?我说方红星你故意把他编排得这么厉害这么了不起,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吧?你可真够虚荣的,睡别人男人还睡出虚荣心来了,你可真牛。”
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但又确实是事实。
方红星顿时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野猫跳起来:“我真没瞎编,我也是有一次听他们喝了酒聊天聊起来才知道的,说的是周贵以前睡了他们单位一个同事的老婆,那女人是农村来的,长得也不怎么样,但他这人就喜欢睡别人老婆,听说这样带劲儿,但那次遇到一个性子烈的,那女人当场把他脸都挠花了,他气不过给她狠狠打了一顿,完事后那女人想不开,也怕回村被人笑话,就跑铁路大院那一带,卧轨去了。”
方红星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拍着胸脯,继续道:“那女人也是想不开,睡都被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趁着他对她有兴趣赶紧搂点钱啊,能搂多少是多少,她偏要去卧轨,听说那火车轮子把脑花都压出来了,跟豆腐脑似的撒了一地,她男人知道后就去告周贵,公安把他带走了,谁知道他在上头有关系,没几天又给放出来了,工作也不受影响,反倒是告他那个同事被下放到农场,没多久就掉水里淹死了……啧啧啧,你说说,就周贵这样的手腕,谁敢管他啊。”
“你刚结婚不懂,这有些男人啊,就好这口,你说我长得好吧?多少年轻小伙子都乐意看我,我对他们笑笑他们就找不着北,但这周贵他就是口味独特,喜欢找那种看起来老实巴交,长得也普普通通的女人,不然他要是能看上我,我还跟周耀祖干啥,直接一步到位了我。”
难怪,白学习就说自己的直觉没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在百货商店买东西,她就觉得周贵的眼神有点恶心,尤其是知道她的已婚身份后,那种像是打量什么感兴趣的货物的眼神,太恶心了。
不过,根据以往经验,方红星这人嘴里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信,她气归气,却也没真上火,没上她的当。
见方红星讲得入神,白学习连忙又试探她知不知道“上面的关系”是谁,都有哪些人,她见没见过。
要不咋说白干事在酒仙桥如鱼得水呢,她就是有那种无论原本多大仇,但都让大家伙都愿意跟她聊两句的魔力,无论聊吃喝拉撒还是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方红星也不例外。
“他们防着我,不让我知道这些,只是有一次,我跟着周耀祖出去下馆子,在一个包厢里见到好几个人,那些人一看穿着打扮不俗,谈吐也很文雅,要么是知识分子,要么是干部或者当领导的,这么硬的关系,满口聊的都是汽油柴油供应额,张口闭口就能给他们几吨的量,他们不赚钱谁赚钱?”
“宋玉珍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她又没长成貂蝉西施那样儿,她自己都是个黄脸婆,现在工作也没了,又不会生,毫无价值,她居然还敢主动提离婚。哼,换我的话我死也不会离婚,不就是自个儿不会生吗,我去外头弄一个会生的回来,借腹生子,最后再去母留子,好好养着,孩子长大不也得叫我一声妈?旧社会的大老婆都是这么干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嘿,还让你人上人上了?”白学习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快走快走。”
“那你可得好好帮我留意,好好帮我查查啊。”
白学习不耐烦挥手,拿不到周耀祖的瓷枕,她看谁都烦,管她怀了谁的孩子,她一点不在意。倒是周贵这垃圾,她就爱多管闲事,如果方红星说的那两口子的事是真的,那这种社会败类她得而诛之。
但这些事他们敢让方红星这个不长脑子的知道,就说明已经不是周贵的把柄了,那两口子苦主全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周贵这条毒蛇,要是不一次性摁死,让他逃出生天,那将迎来的就是他的疯狂报复,所以在没有充足能弄死他的证据之前,白学习不准备打草惊蛇。
就是那个瓷枕,要怎么快准狠地拿到那个瓷枕。
“唉!”想要挣点钱咋就这么难?
“学习你咋啦?方红星一走你就唉声叹气,你不会是真要帮她吧?我跟你说,我爸说了,她这种就叫活该,你可别同情她,同情她你会倒霉的。”王芝芝见她愁眉不展,生怕她一个大发善心就吃亏,“我可跟你说啊,她就是拿准你最热衷于帮困难妇女,不然你看街道办仨领导她咋不找?对面派出所她咋不找?”
白学习自然是知道的,她又不傻,方红星就是仗着自己的女性身份想要利用她,给她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不会上当。但她依然感谢王芝芝的提醒,“好,我有数。”
又聊了两句,白学习开始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备忘录出神。
白好好赶在去大学报到之前把结婚证给领了,婚礼定在五一国际劳动节,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白学习打算给她准备一份结婚礼物,送点什么好呢?白学习双手托腮,“对了芝芝,上次说的毛巾被能买到不?”
“嗐,瞧我,搞忘了,我爸已经给你买好了,放家里,前几天忙着巡逻的事忘记带来给你了。我爸那审美你放心,粉红色,还是全棉的,不是腈纶,是他同事去山海出差帮忙带回来的海城毛巾厂的提花工艺,那花开富贵都是立体的,摸上去凹凸有致,可高级了我跟你说。”
“多大来着?”
“宽一米五,长两米,够用了吧?再大就没了,这是目前能买到的最大尺寸。”
白学习点点头,在脑海里想象一下,确实应该不差了。当然也不便宜,一般毛巾被也就十二三块,但海城牌的要贵很多,那是直接能出口创汇的,内销价格平均也在十八块左右。关键是这玩意儿你拿着钱也买不到,得去到海城,才能买到正宗的。
“你对你姐可真好,半个月工资说送就送,这么贵的礼物都舍得买。”
毕竟白好好待自己是真好,当年那雪中送炭的五块钱,还了两次她都不要,白学习也一直记在心上。“有些东西可能用钱也衡量不了。”
“那我结婚你会送啥?”
“等你先结上婚再说吧。”白学习好笑,王芝芝跟对面的刘向东现在就属于外人都知道他们是欢喜冤家是一对儿,唯独他俩不知道,好的时候好得一根油条都要分着吃,不好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斗得乌眼鸡似的。
他们要想成,估计还有得磨。
这不,俩人正说着,刘学东就在门口“喵喵喵”的叫,估摸着是又有啥好东西要跟她分享,王芝芝喜滋滋跑出去,白学习也识趣,装不知道,自己埋头写了会儿资料,又去王丽萍的补习班看了看。
今年的高考时间是7月20号,不用任何宣传,补习班从年后三月一号正式开班,开班当天报名人数就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多,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又增加不少,现在甚至已经达到了小五百。
这么多人在哪里上课就是问题,以前的教室是压根不够用的,白学习只在会上提了一嘴,第二天三个领导就靠自己的人脉关系找到了场所,为啥不用说了,区长亲自夸赞且盯办的工作,今年绝对是重中之重。现在不出力,更待何时?
最终,白学习和王丽萍对比一番,选了离街道办不远的一座废弃小院。
白学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之所以能在寸土寸金的酒仙桥有这么一个占地不菲的院子闲置,其实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这里以前曾经是被鬼子征用的“日本语学校”,三十年代末期的时候,鬼子占领了书城,在书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开设了这样一座学校,要求六岁以上男童都必须来集中接受他们的奴化教育,墙上还用红油漆刷着恭贺日本天皇天长节万寿无疆的标语……当然,已经残缺不全,解放后被老百姓泼了不少大粪在上面。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栋房子一直空置,黑板、讲台、桌凳都是现成的,只不过破旧一些,她们选定之后立马进行简单的粉刷和清扫,将那些侮辱意味浓厚的字全部铲除,刷上了酒仙桥补习班最具特色的鸡血口号,齐活。
今年因为学生人数剧增,去年的教师数量是远远不够的,又托人请了几位退休名师。其中好几位都是刚从乡下平反回来的,一开始不敢接这活,但一看人机械厂副厂长的爱人也在里头才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补习班,这是由街道办举办的、区长亲自点名表扬的过的未来人才摇篮!
看着自己一手牵头创办的补习班越办越红火,将来也会有越来越多的青年走出去,在每一个国家需要的行业里发光发热,甚至成为行业中坚力量、带头人,白学习就觉着自己的躺平之梦就快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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