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学习不意外,“行,待会儿你去找王干事登记,先把屋里需要的东西收走,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我们就成,要是有合适的买家我们会联系你过来办理手续。”
“里头的东西我也不想要,我下午送去废品回收站看看能卖几个钱吧。”
白学习忽然灵机一动,“那些旧物你全都要卖吗?”
“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全给你吧,反正也不是啥好东西,好的都被没收回去了,剩下都是不值钱的。”
白学习立马说好,但她也不是全要,等下班就去看看。
宋玉珍是个很爱干净的女人,即使自己不住,她也把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把那些旧物一件件擦洗干净摆放整齐,以备白干事挑选。
她这么认真,白学习倒是不好目标太明确,她用眼睛好好“看”了一圈,一眼就发现那个散发紫光的瓷枕,其它的就是一般货色,不过她还是随意挑了一对花瓶搭上,显得不那么突兀。
“这点钱你拿着,就当是卖废品的钱。”她递过去二十块钱。
宋玉珍没要,“要不都是些破烂我还想全部送给你呢,这三样你不嫌弃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吧,以后来到阳城,记得去阳城煤矿找我。”
“小军这孩子,对谁都淡淡的,听说周耀祖被抓后,他忽然说要谢谢白姐姐,我估摸着他心里是知道你的好的,只是不会说,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能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
“好,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白学习把东西收好,想了想,“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听一听。”
宋玉珍坐直身体,“你说。”
“是这样的,你有厨艺,以前又在大煤矿大食堂工作过,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重操旧业?”
“我也想过的,总打零工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小军一天天长大花钱的地方更多,我总不能坐吃山空,但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我当初卖掉食堂工作想再回去是不可能的,唉。”
“你完全可以出来外面干,不用再回大食堂。”白学习心说距离改开也没多久了,现在开始有不少人偷偷做点小生意,像后头十二号院的焦大妈,她最近就跑火车站附近悄悄卖烤土豆,不贵,背着一二十斤生土豆,拖着个十来斤的煤炉子,一天也就卖一块多钱,这还不是净利润。
像她思想活泛的人也不少,有的去黑市上偷偷卖点自己烙的饼,自己煮的盐水花生,自己煮的茶叶蛋,全是辛苦钱。只要不过分,其实街道办和打办的人都睁只眼闭只眼,像周耀祖和周贵那么胆大包天的实属少数。
就连潘文宝都知道要把自己的小生意挂靠到集体经济下面,其实宋玉珍也完全可以这么干。
果然,宋玉珍来了兴趣,又追着问了几个自己最在乎的问题,白学习全都耐心地回答她,“我最近正在打算筹备一个点心门市部,就是赵福记,你知道吧?”
宋玉珍连忙点头,赵福记里头的赵盼圆,当年跟她家小军也算有点渊源,知道赵盼圆的经历之后她更心疼她,更何况前不久赵盼圆还把她儿子那个白玉马吊坠送给小军,说是给他留着做个念想。
她一开始都不敢要,那可是她儿子赵福瑞生前从不离身的东西,赵盼圆才是那个最需要念想的母亲,但她说希望小军的人生能像那匹小白马一样矫健飞翔,那也是她对福瑞最大的期盼,所以她才收下。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别卖房子,可以租,等到小军放寒假,你再带着他过来看看,到时候干不干、怎么干全看你自愿,绝不勉强。”
不知道为什么,宋玉珍就是相信,白干事不会害她,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注她、帮助她。“好,我等你消息。”
孩子还上着学,她也不放心,交接清楚之后第二天就赶回阳城。而白学习拿到瓷枕后也不等信什么时候能寄到,第一时间给乔成蹊打电话,让他最近有空的话回来一趟。
俩人说好周末回来,白学习就去找胡大妈,请胡大叔帮忙抓点虾爬子回来,她给钱。至于味道嘛,可以来点麻辣的,再来一个蒜蓉,到时候蒜蓉的汤汁儿再下点面条,绝对美美的。
“邻里邻居的哪能要你钱,咱们不亏心嘛这,你叫一声大叔大妈,就不能收你钱。”胡大妈笑得露出牙花子,客气话倒是挺会说。
白学习也不想欠她人情,“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要了。”
“诶诶好,你这孩子真是客气。”
当然,白学习也不会多给,就照着那天给那老汉的价格还略高一些,三毛钱十斤,说好周天上午去抓,中午之前送到家,要是能抓到二十斤那是胡家本事,白学习也愿意给六毛。
胡大妈喜笑颜开,嘴巴都快咧到耳后跟了,严大妈像个幽灵似的寻摸过来,“诶老胡家的,我以前在乡下也是摸鱼抓虾一把好手,能跟着你们去看看不?要是能抓到也能给我家菲菲解解馋,孩子馋肉很久了。”
似乎是怕她不信,严大妈继续说:“我老家在大水库旁边,我们从小就在河边长大的,摸鱼抓虾真的很在行,也就是现在没这条件,不然不会荒废了手艺。”
胡大妈一脸警惕:“嗐,老爷们的事我哪知道,你这一个寡妇人家跟着他们去好说不好听的,要是不小心被你拿到啥把柄,勒索个百八十块的……哎哟喂,咱们小老百姓可满足不了你这么大的胃口。”
严大妈脸一僵,只能又把脸缩回去,厉害她还是知道的。
胡大妈可是跟她最不对付的,还想再趁胜追击阴阳几句,忽然见门口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个女同志。
老的她认识,是咸菜组被人叫“秦奶奶”那个,做咸菜很有一手,此时正笑得见牙不见眼,皱纹都像熨抻展了似的。
年轻的看起来跟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皮肤更黑一些,也更精神一些,眉宇间有种很“硬”的气质。
是的,胡大妈没念过书,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就觉得这个年轻女同志很硬。
秦奶奶大声问:“白干事在吗?”
白学习一回头,看见年轻女人的脸怔了怔,这是……秦金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秦金兰真的回来了, 带着一个行李包,一些滇南省特产,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 一双沾着红泥土的布鞋,辗转牛车、班车之后,挤上火车,如同这些年每一个嫁到乡下的姑娘一样,回来了。
秦奶奶必须把这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白学习,问清楚闺女能出门、不用避着人后,立马直接把人带到枣儿胡同来。
“怎么样, 我俩长得像吧?”秦奶奶骄傲的挺着胸膛。
“像,真像, 一看就是您闺女。”五官很像, 但气质上的差异很明显,秦金兰眉宇间有股坚毅之色。
“那是,我就说我俩只要站到你面前你保准知道。”傲娇,得意。
白学习也笑着附和小老太太, 让她高兴高兴, 只有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骄傲, 这么自豪, 要换她也骄傲。
“白干事你好, 我叫秦金兰。”秦金兰的五官和秦奶奶真的很像, 看着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坚定、从容的光芒,似乎什么困难在她面前都不是事儿。
“你好, 秦金兰同志,我叫白学习,很高兴见到你。”白学习伸手, 重重地握了三下,又三下,再三下,要不是为了保密她还挺想跟她来张合影留念呢。
毕竟,将来她要是改变命运上了电视,称为纪录片主角,那白学习就是跟稀土研究主要奠基人合过影的人啦。
不过,只能想想。
“金兰啊,我记着是叫金兰是吧?”胡大妈凑上来,忍不住好奇地问,“去了滇南是吧?在那边咋样?”
“还行。”
“在农场很辛苦吧?看你都黑了不少。”严大妈说,她是真的觉得秦金兰黑黑瘦瘦的不好看,没她家春花好看。
“还好,都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
不知不觉的,秦奶奶的腰背更直了。
严大妈连忙问:“那你男人呢?”
“没了。”
严大妈惊呼一声,“那你……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这么……你还年轻啊,可别想不开。”
秦金兰低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严大妈却势要以过来人之姿给她做思想工作:“大妈给你说啊,这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过去的就过去了,赶紧趁着年轻给自己找个好人家,有了婚姻有了儿女才有归宿,不然那都是在外头飘着,无根的浮萍,不长久的。”
“你严大妈我当年就是想不开,偏要替那死鬼守节,一个人给他养大儿子闺女,结果儿子成了短命鬼,现在闺女也走了我的老路,我当初啊就是心善,心软,觉着给男人留个后,给他走得安心一些,但男人呢?你放眼望去,整个酒仙桥,哪个鳏夫不是老婆刚死就到处相亲找对象的?女人可以为男人守,男人可是巴不得换个新老婆的。”
秦金兰神色淡淡的,随便敷衍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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