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学习莫名的对他就有好感,袁主任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行,那到时候我一定要鼓励我们辖区内的女青年积极参加。”
“这就对了,咱们这边啥都缺就是不缺未婚小伙子,你瞅瞅这随便一扒拉都是没对象的光棍,你们啥时候组织联谊,到时候我给政治部建议,让他们给安排安排。”
白学习大喜,连忙说酒仙桥辖区内大概有多少未婚女青年,反正成不成到时候再看嘛,要是能把兵哥哥们引过去,其它单位的女职工应该也会去看看,这一看,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呢?这联谊联谊,又不是去了都得成,成不成都属于正常现象,闫凤兰不像赵德海,对成功率没有任何要求。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余四丽平时看着挺别扭,觉得不太好相处,但她喝起酒来可谓海量。
就这么说吧,白学习自认自己在女性中也属于会喝酒,酒量还不错的,但在她面前,她就是三杯倒。饭桌上的苞米酒度数挺高的,一喝就辣嗓子,但她愣是能一口闷下一小杯,喝完面不改色。
“余同志海量啊,真正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杯酒下肚,余四丽的话匣子也像打开了似的,“我爸在公私合营之前是开小酒馆的,自个儿会酿酒,咱们传统的高粱酒苞米酒他都会酿,就连外国人喝的也会一些。”
余四丽的父亲和提灯定损的老余头是亲兄弟,原本也算城市小康家庭,转折点就在于生孩子。
“我爸爱喝酒,还总是躲着我们喝,没人的时候喝,小时候我不懂嘛,以为是啥了不得的好东西,他们越不让我喝我越要偷着喝,刚开始直接醉倒在酒缸旁,我妈还以为我是调皮在酒缸旁玩睡着呢,结果喝着喝着就把酒量喝出来了。”
为啥不给喝呢?她当然知道,不是怕喝坏身体,而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给闺女糟蹋了。
袁主任原本都做好不尽兴甚至直接不喝酒的准备了,因为来的俩年轻女同志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娃,一看都是不会喝酒的,谁知道,一下子遇到个酒中知音,他也喝高兴了。
一高兴,他就拍着胸脯说能给他们再让点价格,其实领导给的底价还有余地。
余四丽也有心想展示一下自己不是平平无奇的,连忙打蛇上棍问还能少多少……
于是,一顿饭结束,一行人不仅吃得肚饱肥圆,还比原计划多拿到了二百元的优惠!
省下来的两百块,能做很多事啦!白学习高兴不已,一上公共汽车就夸余四丽:“四丽啊,看不出来你的能力在这一块上,说实在的王副主任酒量都不如你。”袁主任直接被她一年轻妇女给喝趴下了。
“但话说回来,我不太赞成这么胡喝海喝的,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胃和肝,咱们要干事是一回事,但不能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以后还是别这么喝了。”
余四丽觉得心头一暖,她笑着说:“我没醉啊学习,我不会醉的,我酒量好,我爸只敢喝二两,我有时候能喝半斤。”
并不是酒好喝,她小时候就是憋着气,就是想胜爸爸一筹。
“还说没醉,平时都叫我白干事的。”
“我比你大。”余四丽眯着眼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噙起笑意。
白学习偏头跟李小豆说:“你看,还说自己没醉,以后你们跟她出来记得别让她喝酒了。”
李小豆嘻嘻笑,就一个劲的兴奋地说今天的收获,最后走的时候倪红梅还送了他们一些卫生用品和旧衣服、肥皂、牙膏、毛巾,说是以前执行任务发的,她自己也用不完,与其过期浪费可以拿回去分给酒仙桥的困难妇女。
“回去之后你们分分看,最好均匀一些。”
“这我知道,我肯定不会给六七十岁的奶奶分卫生带。”
白学习真是无语了,这熊孩子真是口不择言,车上还这么多人呢。
回到余四丽家附近的时候,白学习顺道把余四丽送回家,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就不用去了,回家好好休息吧,今天挣来这二百块也算是她的巨大贡献,提前一会儿下班也不算啥。
余四丽家怎么说呢,离老余头……哦不,现在是苏三芬的大房子隔壁,仅仅是一墙之隔。不过余四丽家住的是大杂院,条件很差,到处都是脏乱差的,余四丽的妈看见闺女醉醺醺的回来,顿时就把脸拉下来。
“在街道办上班就是轻松,一天坐办公室离喝喝茶看看报,都养出一身膘了,回来也不知道帮我干干活,家里白养你了,真是养条狗都比你知道感恩,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不把工资交给我们,一天尽惦记着乡下男人和小崽子,这么有钱给外人咋不出去租房住,这可是我跟你爸的房子,不是你的。”
咋家长跟家长区别就这么大呢?白秋荷女士每天都担心她上班太累,都是让她下班就多休息,说饭做不做影响不大,大不了买点熟食回来,她蒸馒头吃,后来有了乔成蹊,他也不想她做饭,都是他自己学着来,时不时买点熟食,不也照样把人吃得白白胖胖?但在余四丽的家人看来,女人下班不回家做饭就不配吃家里的饭,就是欠了家里的。
白学习听着来气,“余婶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娘,哪有这么磋磨自家闺女的,就恨不得孩子上班以后工资一分不少交给你,回家还要干家务是吧?”
“谁家都这样,你去前头问问,哪家的孩子不是这样。”
“那你家除了四丽以外的几个孩子呢?她们交多少?她们帮你干活吗?”
“她们工作忙啊,谁一天天像她这么闲。”
白学习都懒得解释,街道办的工作貌似确实不辛苦,不像生产一线的工人,要随时不停歇的劳动、动手,但其实街道办的工作很多很杂,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很多工作还要填这个表写那个申请,思绪很难长时间集中在同一件事上,所以很难出成绩,外人看起来就像啥也没干,就像在闲聊。
“我这命是真苦啊,一辈子生这么多孩子,就没一个知道感恩知道孝顺的,都恨不得扒我背上敲骨吸髓呢,四丽这死丫头更是,不知道我的苦啊,真是白养了啊,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活啊,她们咋这么狠的心啊……”
白学习扫了一眼脏乱差的环境,可不像一天到晚都在干家务能干出来的啊。
“余婶子,我跟你说句实话,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的辛苦并不是你的孩子造成的,她们已经在力所能及的为你减轻负担了,真正没体谅你辛苦,不懂感恩的人,是你的丈夫。”
“你的痛苦不是你的孩子造成的,她们要是有的选,也不一定会选你们做父母,你要真想自己过舒坦一点,去找始作俑者嚷嚷去,拿孩子出气显得你特无能。”
余婶子一下子哑火了,谁又会不知道呢?她只不过是挑软柿子捏而已。
白学习把余四丽安顿好,赶回办公室喝点水,先跟闫凤兰汇报工作成果,然后又去公审场地,进行最后一轮检查。
***
在熬夜检修之后,第二天,公审大会如期举行,上午十点整,此次的诈骗杀人犯保玉仙等一共七人,被板车押送着,从看守所一路“招摇过市”,随着大喇叭播放着,来到酒仙桥,几乎是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群众跟上去。
听听那大广播里叫的句子,全是他们的个人情况、所犯罪行、判决依据、判决结果,一清二楚,当听到造成5名受害者死亡、而死者都是五十岁以上丧偶老人的时候,大家的愤怒可想而知,要不是有公安护着,囚车都能被群众掀翻。
等到了审判场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果然如白学习所料,场地内能容纳的人数太少,外面围观的人数是内场的四五倍之多,整条人民路上都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直接实行交通管制,来往车辆都需要从环南路上绕行,而很多人干脆就爬到围墙上,像猫头鹰似的蹲着,伸着头往里看。
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最前面那俩,女的就是陈惠仙,潘文宝的姘头。”
“我看也不咋样啊,咋就能骗这么多小老头?”
“她现在都快被枪毙了,精气神肯定没了啊,但以前我远远地见过一面,长得还挺不错的。”
破烂侯在内场听见,回头哼骂:“小老头们只是空虚孤独寂寞,又不是真的饥不择食。”
哄堂大笑。
“她旁边那个就是她在戏班子里的师弟还是师兄来着,听说以前在戏班子就勾搭在一起,后来解放后俩人也姘着过,再后来就内外搭档,师弟负责选肥羊,踩点,陈惠仙负责使美人计,最后一起分赃,把人弄死。”
“可真是条美女蛇啊。”
“哼,她是美女蛇,那些小老头也不无辜,你说好端端的想啥美事呢,人家能看上你?”
也有的群众在对照着广播里说的年龄:“你们还真别说,她可一点不像四十六岁的女人。”
是的,陈惠仙伪造的身份、对外宣称都是三十八岁,其实真实年龄是四十六岁,毕竟解放前就给人当小妾的,现在都解放多少年了,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真的三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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