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为群众服务的,那就要最大程度的满足群众的物质和精神文化需求,最大程度的让群众满意,这事还得看闫主任您。”
“少给我灌迷魂汤。”闫凤兰嘴上嗔怪,其实心里也有点激动,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容易被白学习说服了,啥样的离谱要求都敢跟上面提,关键是贺区长那边居然也能同意,就说这次租这么大面积的军产,贺区长只听了几句居然就大手一挥同意了!
就同意了!
那可是两千多平商铺,整整十年的租金呐,那么大一笔钱,就是把酒仙桥卖了也凑不出来的钱,贺区长居然同意了,还让财政口的同志尽快拨款,特事特办!
就这么着,两天不到,不满四十八小时,钱就到位了,闫凤兰觉得就是从她自己腰包里掏也没这么快啊。
钱到位,白学习天天跑装修,天天盯进度,终于在1979年的年末,所有铺面完成装修,只需等通风一段时间后,就能正式开始营业。
1980年的春节氛围,明显浓烈了很多,街道上挂上了红灯笼,街道办大门口左右各挂上一个直径快一米的铁口绒布大灯笼,大门正上方也贴上了蔡新年自己写的“欢度春节”四个大字。
而胡同里,家家户户扫尘土、贴春联,胡同里气象一新,就为了迎接八十年代的到来。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家家户户正忙着包饺子、放鞭炮的时候,小红果跌跌撞撞跑到枣儿胡同来报信:“学习姐姐,不好啦,我爷爷和姑姑回来啦!”
大院里所有上了点年纪的大爷大妈,全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这,是真见鬼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小红果的奶奶叫李玉琴, 大家可能不知道她本名,但一提李跛脚,酒仙桥大部分人都知道, 有名的脾气古怪惹不起。
但是,李玉琴的丈夫和女儿?那都失踪多少年了呀!传说中都死了八百回的人物了呀!
当初,李老汉带着自己的小闺女跟教会医院的护士私奔,在火车站可是被酒仙桥的街坊亲眼看见了的,从解放前夕到现在都多少年了,他们居然又回来了?
因为是解放前的事,反动政府忙着仓皇逃窜, 治安混乱,火车也是时开时不开的, 路上散兵游勇多的是, 兵匪路霸无处不在,他们跑的时候又带着那么多家私和钱财,说不定就让见钱眼开的什么势力给弄死了。
当时街坊问他们要去哪儿,说是去的南方,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去南方, 去没去到, 谁也不知道。
白学习记得去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还找过白万平帮忙, 请他南方的战友帮着看看, 看能不能找到李玉琴的小闺女,心想李玉琴也是个可怜人, 想着帮她圆一圆心愿。
至于狼心狗肺的男人?死了最好,没死也不想管,但闺女终究是李玉琴的, 她这半生不幸都是靠着“找闺女”这个执念坚持下来的,每年带上那几个过期的罐头去找刘所长,请他帮忙找人,似乎已经活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感。白万平那边也确实帮忙了,但解放前那半年实在混乱,好些人户籍啥的也是乱的,兴许是真的死了,兴许是改名换姓,反正他们也没找到。
白学习也就慢慢把这件事撇下了,谁知道,就在1980年的除夕夜,在失踪三十年之后,李老汉他居然带着闺女自己回来了!!
但真的是李老汉和闺女吗?真的是回来了吗?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回来,后续会不会有幺蛾子?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白学习来不及思考,赶紧看向小红果:“你奶呢?”
小红果急得小脸红红的:“我奶奶气坏了,正跟那个爷爷吵架呢,我怕她被气出好歹,就想赶紧来找学习姐姐,你快帮帮我们吧。”
孩子是最真诚也最直接的,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情况时,她想到的第一个求助对象就是自己最信任的学习姐姐。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要这个爷爷回来,小时候不懂奶奶为什么要省吃俭用买罐头送刘所长找人,后来渐渐长大她知道了,这是奶奶放不下姑姑,想把她找回来。
“我奶奶经常说,她这几年老是做梦,梦见我姑姑,姑姑还是走失那年的模样,两岁不到点,会跑会跳会喊人,会紧紧抱着她大腿喊娘,走的时候我姑姑还发着烧,我奶就怕她烧出个好歹,她心里实在惦记得厉害,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说哪怕烧成个傻子笨蛋,她也会希望她回来,她养她。”
白学习是知道的,她亲眼见过几次。
白学习在前面牵着小红果的手,跑得很快,后头坠着长长长一条大尾巴,都是枣儿胡同的热心群众,他们跑,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其他热心群众加入,等跑到小红果家门口的时候,这里的人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
“白干事来了。”
“快让让,白干事来了!”
白学习从自动让出的通道里迅速走过,不放心她还是把小红果交给常大妈,“看好这孩子。”
常大妈这人大多数时候都不讨喜,但在某些事情上又挺靠谱的,目前肉眼可及的熟人里,白学习还真最信任她。
“好嘞,你就放心的处置去吧,一定要好好治治那负心汉,那老不死的棺材瓤子,回来干啥,真当咱们酒仙桥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打潘文宝那老不要脸的回来后,咱们酒仙桥都快成菜市场了,阿猫阿狗头脑一热都想回来,真当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呸!”
人群正中央,李玉琴也正在破口大骂,她的骂声里蕴含着一种歇斯底里:“你们还回来干嘛,回来干嘛呀,你有种走你就死在外头我一了百了,你回来干嘛?”
她对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头的模样,一身洋气的米白色西装,花领带,擦得油光锃亮的尖头黑皮鞋,脸上看起来也保养得宜,看起来像是比李玉琴小十几岁,其实资料上记载他比李玉琴还大四五岁呢。
他身边的女人,三十出头,跟他长着如出一辙的瓜子脸,大眼睛,水汪汪的,漂亮的连衣裙一看就很昂贵,整个人有种仿佛是水做的漂亮。难怪小红果小小年纪就有异于常人的漂亮,原来是像她姑姑啊。
基因这东西,真的是写在脸上的,原本还怀疑血缘关系的白学习,一下子就排除嫌疑了。
此时,美人一双眼睛红彤彤的,谁也不看,就看着对面的李玉琴,嘴唇蠕动,神情期待又害怕,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玉琴。
光看这个画面,好些眼窝子浅的妇女已经掉下泪来,“玉琴啊,你别骂了,别骂了,先看看你闺女吧。”
人在愤怒之下,耳朵像是被堵住一般,李玉琴依然歇斯底里地怒骂着:“你知道你跑掉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缩头乌龟你不配做男人,你走没几年儿子也死了,死之前都在念着你,说想再见你一面,真是个傻孩子啊,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用自己生病,你才离开我们,要是他不生病给多好,有时候他还说要是自己一了百了,不去医院看病,是不是你就不会抛弃我们……呵,亏他念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到底有没有心?”
重病的他,被抛弃的妈,私奔的爸,下落不明的妹,小小少年估计不是病死,是活活把自己气死的吧?
“你在外头吃香喝辣的时候,你想起过你还有一个要病死的儿子吗?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他到死,都在念着你,说要见爹,要见妹妹,妹妹走的时候还发着高烧,怕爹照顾不好她,他痛恨自己那晚上为啥睡那么沉,要是惊醒一点,就不能让你带走妹妹……我的闺女啊,你咋就投生在这么一个负心汉的爹啊!”
她这三十年过得有多苦,街坊邻居们全都看在眼里,再看李老汉现在穿金戴银系领带的,越是对比就越是心疼她。
就连白学习,听着她一句句发自灵魂深处的质问和怒骂,眼眶也有点酸酸的,当年的她,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李老汉“噗通”一声跪下去,猛地朝李玉琴磕头:“玉琴啊,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那额头直接就磕在青石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包来,那包又很快磕破,冒出血来,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可他压根不在意,他就是磕头,不住的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有看不过眼的人就劝:“别磕了,先起来,起来好好说,啊。”
“大过年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团圆了,咱们先把这年过了再说。”
“李大娘,你倒是出个声啊,快让李大叔起来,大过年的听他说说到底是啥情况,当年是不是有啥误会。”
在龙国人的意识里,“大过年的”似乎约等于“你就原谅他吧放过他吧别追究了”,好像一切仇恨和苦难都理所应当的为过年让道。
但李玉琴冷眼看着,不为所动。
李老汉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声说起这些年的事:“那时候,我思想不成熟,我懦弱,我怕因为你给鬼子女人做绣活的事被新政府查出来,怕被秋后算账,心里也慌,加上儿子病了那么多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当爹的,也是身心俱疲,就……就……当时那女人也一直说我跟着她,把日子过起来,一定会好的,我……我就……唉,是我畜牲,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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