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妈:“还有我!”
……
白学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的数起现金来,“一共是400元,大家做个见证,这是李老汉的初步补偿,他也说了这只是初步的,后期等理顺了还会再补偿,到时候还请大家继续来做个见证,是吧李老……李先生?”
至于存折,她还没看,觉得暂时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看,万一是笔巨款,岂不是让李玉琴和小红果太高调太显眼了吗?稚童抱金过市的教训,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老汉的表情怔了怔,说实在的,他有点没想到,记忆中的李玉琴是倔牛脾气,一旦是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她的自尊和怨气绝不允许她收这笔钱。
倒不是说他不想给,就是有点意外,李玉琴任由这个年纪轻轻的街道办干事行事,让他意外。
“是的,这点钱跟玉琴这么多年的委屈比起来不算什么,我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忆琴快看看你侄女,都这么大了,跟你哥长得真像。”
小红果看见那么厚一沓钱,第一反应是可以买很多很多罐头,能去派出所找很多很多次刘所长……不过,看见那个漂亮洋气又温柔的姑姑,她又觉得,奶奶以后再也不用去找刘所长了。
白学习把钱和存折收好,不放心,又悄悄叮嘱王建国,“王同志你留意着点隔壁动静,要是有啥不对的立马来叫我。”
王建国憨厚的点点头,“好嘞,白干事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李大娘和小红果。”
那年的误会,李大娘向他公开道歉了,虽然自那以后他为了避嫌不敢跟小红果多来往,但她们要真有困难,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白学习欣慰地点点头。
回到家,把钱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写上数目、时间、来源、物主,打算第二天带去单位锁进柜子里。
“你说这存折,也不知道上面有多少钱,这李老……诶,居然有这么多?”白学习仔仔细细又把上面的数字数了三遍,确实是四千块,货真价实一分不少的四千块!
说真的,她也幻想过会不会是一笔巨款,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哪能随便就来巨款,但现在真看到巨款了,她又觉得有点意外,太意外了——不是意外于李老汉的大方,相较于他那个包的价格,这个存折一点也不大方,她是意外于他的身家。
他的有钱程度,是整个酒仙桥都想不到的程度。
这家伙这些年到底干了啥,咋就这么有钱呢?
***
因为闹这么一出,整个酒仙桥的年都没能好好过,大家都忙着看热闹去了,家里炖着肉的,汤溢出来把煤炉子浇灭了,弄得一屋子都是煤气味儿,还有的饺子没包完就往外跑,一砧板的饺子全让猫狗进屋给嚯嚯了……这一晚,好些人家都传出此起彼伏的孩子哭声和吵架声。
白家因为老太太在家看着,没有任何折损,年夜饭倒是吃得很丰盛,晚饭吃了红烧肉、酱鱼和猪肘子三个大菜,晚上守岁的时候又吃了一帘芹菜猪肉馅儿和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边吃,三个人就边聊,“你说这李大娘也是,钱我要是现在给她她肯定不会要,只能先替她保管着,等哪天小红果要用钱再给她,到时候她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就像那只小母鸡一样。”
“存折嘛,这几天银行也不上班,我寻思一上班立马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万一李老汉哪天后悔了,去把存折挂失补办了咋整?这件事奶,成子你们记得提醒我啊,可不能忘,最要紧的大事儿。”
乔成蹊点头:“好。”
老太太却听得直摇头,“太倔,简直就是倔驴一头。”
不收钱当真能落个好名声吗?人家不会觉得她有骨气,只会觉得她傻,她这么多年的苦都是活该,她的天真她的白痴对得起她吃的苦。
“再说了,有个好名声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真是想不通她脑袋咋就那么轴,这么多年的苦,总得有个出处才行,不然到死都咽不下这口气啊。”
白学习深以为然,不过别的不说,至少闺女回来了,也圆了李大娘的心愿,她多年的等待也算有了回报,还是值得高兴。
“对了奶,你说他为啥回来?”李玉琴的房子是租的,无房无产也不涉及拆迁,不会有忽然冒出来的大笔财富,以前她也没有被没收的财产返还,自己也只在六棉厂设备科当个打杂的,不至于因为财产让他惦记上。
“谁知道。”
“也许是他外头那女人死了?”
“这倒是,姘头死了,自己老了,想要人伺候屎尿了,就想起原配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乔成蹊接茬:“我怀疑不会这么简单,他看起来在外面应该混得不差,这些都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
祖孙仨七想八想,第二天白学习差点就迟到了,幸好大年初一基本不会有人来办事,没有群众等,不然多不好意思啊,她手里还拎着赶时间来不及吃的豆浆油条。
自从“革命化春节”不再提起之后,各个单位也开始放春节假了,但像国营饭店这种保障性服务性单位,大年初一也要正常营业,该炸油条还是得炸。
坐到自己工位上,把油条倒在铝皮饭盒里,油条蘸着吃,那叫一个满足,“孙哥来点?”
“不了,家里吃过才来的。”除了昨天是闫凤兰,余下几天的值班是孙正义和她,带班领导则是王刚,不过他们也没看见王刚,估计没事就这老油条不会露面。
“你和嫂子最近忙啥呢,感觉一下班就见不到你们。”
孙正义唉声叹气,他最近是焦头烂额,“你嫂子以前不是在沙发厂嘛,做的是弹簧沙发,业务一直挺红火的,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南方开始流行起海绵沙发,今年流行到书城来,对他们厂的冲击不小。”
“订单减少,业务量下滑,她们车间干脆就让上半个月歇半个月,工资也只能发基本工资,最近几天我们也是为这事愁的。”
弹簧沙发厂以前是很吃香的单位,白学习还记得三商店的杨科长好像还找孙嫂子买过几个弹簧沙发,都是帮亲朋好友买的,谁能想到才两三年时间就下滑这么严重。
“弹簧沙发硬,不耐用,坐久了弹簧回弹不好,一屁股坐下去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不说,还高一块低一块,确实比不上人家海绵沙发软,又均匀,又平整。”
白学习深以为然,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买沙发的原因,她小时候坐弹簧沙发还被夹过屁股,里头甚至被老鼠做了一个窝,繁殖了几十只小老鼠,有一次差点没被吓死,所以穿来这几年她有钱也愣是没想买沙发。
“你嫂子这几天发愁啊,不用上班的时候就出去接私活,几个同事合起伙来用车间边角料做点小沙发小板凳啥的,原本想着挣点过年钱,给孩子做顿好吃的,谁知道……唉。”
“现在有成品没?”
“有,忙乱了几天刚做出两个单人沙发来,但问了一圈没人要,都说沙发就是要能坐好几个人的才叫沙发,她们那个叫四不像,家里孩子等着米下锅,几个合伙的同事又闹分歧,估计过几天就得散伙。”
白学习却眼睛一亮,如果是单人沙发的话,她会感兴趣,毕竟她在家看书的时候,很需要一个单人沙发,省得每次都要上炕爬床,有时候没换睡衣又不想把自己的床弄脏。
“孙哥,你要有空把她们的成品带来我看一下。”
孙正义只当她是有心想帮衬他们,还一个劲推脱,说那东西不实用,是四不像,她拿来也没用。
“哎呀你就带来我看看先。”
孙正义还要劝,门口来了一男一女,正是昨晚认亲回来的李老汉和李忆琴。
“白干事好,我们来登记信息。”
他俩拿出随身携带的户口簿、介绍信,照片和证件号码信息都能对上,“说说这些年你们都去了哪里。”
原来,李老汉当年带着那个教会医院的护士带着小闺女私奔后,兵荒马乱间也来不及多想,就去了南边,解放后在粤东省羊城地区落脚,那女护士的几个哥哥都在港城,靠着和港城的联系他们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甚至每年都能到港城去探亲,一来二去两边的门路都很熟,李老汉还在羊城下面的一个供销社干采购,有了稳定工作。
“不过我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想再折腾了,就想着落叶归根,忆琴也想她母亲,带她回来给她母亲尽尽孝,也不枉生她这一场。”
李忆琴红着眼,情绪低落地说:“我一想起我妈这些年吃的苦,我就难受。”
而当年那个一起私奔的护士,已经于几年前病死了,但那些年人口流动不容易,据说他们自己也尝试过要回来,一直没成功。
白学习有点疑惑,“怎么会没成功,你们只需要说你们的缘由,无论是羊城当地街道办还是你们工作的单位,都能理解,都会给开介绍信的吧?”她自己就在街道办工作,但凡是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会为难居民,介绍信该开就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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