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我知道。”
王建国家俩闺女也说:“我们在旁边一直看着呢,他们没干坏事儿,听大院的爷爷奶奶们说,他们回来这段时间已经花了好几百块钱了,都是给李奶奶和小红果买吃买穿。”
白学习好笑,傻孩子,那是因为这年头买吃买穿最容易收买人心啊。
要不是对李玉琴和小红果知根知底,白学习都要怀疑她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他们这么殷勤呢。
是的,在这近一个月的相处中,很多街坊邻居都一致觉得李老汉就是浪子回头,回来赎罪,祈求原谅来了,李忆琴就是回来想娘来了,但白学习这人吧,她就是有点直觉,总觉得这父女俩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但她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李忆琴说思母之情勉强说得过去,但李老汉?他跟李玉琴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要有,当年也不会扔下生病的孩子跟人私奔了。
他这次回来,到底图啥?
“行,你们回去继续监视,记住我们的原则。”
“第一,不许单独行动;第二,情况不对立马撤,保护自己安全最重要!”三个小女孩脆生生的,齐声背诵。
白学习给了她们每人几颗糖,两块绿豆饼,“吃干净再回去。”
孙正义在旁边听着也是好笑,摇头,“你跟这些小孩倒是打得拢,个个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白学习拍拍自己腰包,“主要还是靠收买啊。”你看她办公室里啥吃的都有,遇到合适的小孩就给点,三瓜俩枣的也不值多少钱,但关键时刻还真有用。
她好几件大事都是靠孩子给办成的,“这就叫群众路线,孙哥。”
孙正义也笑了,“咱们做基层工作的,就是要走群众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领悟到的是精髓。”
直到下午下班回到三号院,大家还在说严春花的事。“严大妈上午就去了医院,现在还没回来呢。”
大家当然好奇严春花到底经历了啥,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就是以前再不爽的胡大妈,此刻也只期盼她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是跟她吵一架也痛快啊。
当天晚上,严大妈没回来,还是胡大妈看严菲菲可怜,把她带回自家睡的,第二天早上又给做了一顿早饭。
中午严大妈回来了,整个人干枯又浮肿,两种完全矛盾的感觉出现在她身上,就像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
包括白学习在内的所有人问她严春花咋了,她都是含糊其辞,“在医院住着,先养着。”
“看治疗情况,别的我也不知道。”
“还不大会说话,大夫说是受到惊吓,还伤了脑子,要先恢复恢复……呜呜呜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呢?”
她一哭,其他人也不好再追着问,倒是提出想去看望一下严春花,被严大妈拒绝了,说现在躺在监护室里,大夫不给进入,她昨晚也是求了很久的情,大夫才同意她留在里头照顾春花一晚,说亲近的熟悉的人照顾,可能有助于她的恢复……大家就甭去了。
众人一听,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其实严春花好像并不坏,她是有点眼高手低,普通男人看不上,但她没偷没抢,也没做对不起谁的事,好好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就这么……唉,有人甚至怀疑,严春花怕是变成傻子了。
街坊邻居可以不去,但白学习不去不行,严春花从失踪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虽然不喜欢这祖孙仨,但她们只要住酒仙桥一天,她就得管一天,“严大妈,你看啥时候方便,我去看看她?”
严大妈一脸死灰,“别去了,大夫说要静养,别刺激她。”
“那她那晚到底……”
“你干嘛还要问,你们都问问问,你们是真的关心她的死活吗?我看未必吧,不过就是想看我家笑话,你们咋就这么坏呢,我们是孤儿寡母,啥叫孤儿寡母知道不?我们这家里没男人,就是活该被欺负,被欺负死也没人管的,这还是新社会吗这……呜呜呜……”
白学习等她呜呜咽咽发泄完,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严大妈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说话,回家就关门。
“这严大妈咋回事,学习也没说她啥啊,她是借题发挥吧?”
“就是,咱们也是出于关心,她咋这么大反应,还扯到欺负不欺负上来,说谁欺负她都行,但咱们学习可从没欺负过她,相反还组织了相亲会,让她家春花去,有啥好事也都想着她,她发啥疯呢?”
白学习却知道,严大妈全线崩溃的点,马上就要到了,她一直吞吞吐吐不愿说的话,就快到嘴边了。
果然,两个小时后,严大妈又自己跑到白学习家门口,“白干事,你来一下,我有事跟你反映。”
白学习心说你可终于坐不住了,你心里还藏着多少事,你就快说吧。
“你……你知道为啥我不让菲菲叫春花妈妈吗?”
白学习心说:还不就是为了给她找个好人家吗?但她没说,看严大妈的样子是还有隐情,加之前面这段时间她们母女俩的反应很奇怪,白学习不得不多想。
“我家春花她是……哎呀,你能保证不追究她的责任不?我不能害了她。”
“你先说说看。”
见她一点不松口,严大妈也是被逼急了,凑到她耳边,极其小声的说了一段话:“我家春花肯定是被冤魂索命了,她,她,哎呀,她肯定是被那短命鬼陶三强的冤魂锁命来了!可当时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推他的啊,是他自己站在下水道盖子上,我们也没注意,正好那盖子被哪个短命的给换成小一号的,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他就掉下去了,这真的不怪春花啊。”
白学习一脸木然,心里却连呼植物植物植物,信息量太大了啊!!!
但又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遂试探道:“你可别什么都往外推,这个时候一定要说真话,你要是不说,我就报公安,让公安去查。”
一听“报公安”,严大妈的脸色有点白,又有点青,加在那层浮肿的水皮上,看着实在是瘆人,她坐立不安,迈着小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嘴唇哆哆嗦嗦。
“我们当年真不是故意的啊,都怪他自己,结婚前他装得跟个好人似的,谁知道春花她哥一死,看咱们没了依靠他就开始露出真面目,他一喝酒就打人,结婚还没满半年他就敢打人,外人看着他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谁知道他打起春花来就跟厉鬼一样,他还专挑女人家那些地方掐,我们家春花的奶……头都被他掐烂了一个啊,他不仅用刮胡刀弄她下面的毛,还用烟烫她下面,现在都还能看见疤呢。”
白学习觉着,这事有点耸人听闻了,她见过一些家暴病人,多数是皮肉伤和骨折,像这种隐私部位的暴力还是少见。
不,这都不叫暴力,这叫虐.打,叫侮辱人格,别说是自己的妻子,就是仇人,你也不能整这种侮辱人格的事啊。
“你都不知道啊,春花她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是她下面都烂了,上医院去开了药,她一个人没办法擦,回来找我帮忙我才看见,那肉都烂了啊,女人家那些地方,你说得多疼呐?陶三强那个挨千刀的短命鬼!”
白学习深呼吸,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没去找过当地妇联吗?”
“找了,她们说这是家庭矛盾,让回去自己调解,还说既然知道他是这种臭德行,那以后喝了酒就躲着点,离他远点,我不服,凭啥要躲着他?这些工作人员不就是怕麻烦,所以和稀泥吗?我让春花把衣服裤子脱了给她们看,她又害臊不愿脱,你说咋就有这么坏的短命鬼?怪不得他们家断子绝孙,全被他克死了!”
她想给闺女争口气,又怕闹开闺女没面子,你说这些地方的伤哪能随便给人看呢?一看名声就没了,以后就彻底毁了啊。
白学习点头,表示理解她们这层顾虑,但她也不是完全就信了严大妈的话,到底有没有伤,到底伤成什么样,她肯定要验一验的。
“七年前的正月初二,他喝醉酒,又打春花,那天正好回娘家,白天春花才刚告诉我她怀上了,还没满两个月,他打春花的时候我就担心伤到孩子,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正好站在下水道盖子上,那盖子又小了一号,松动了,他一下子就摔进去……但我们真是叫人来救了的,我家邻居全都可以作证,三四十号人来帮忙还有几个小伙子腰上拴着绳子都下去了,愣是没找到他,你说这能怪我们吗?”
白学习一面审视她的神情,严大妈说过的谎实在是太多了,她不敢信。
“真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啊,他打我闺女,我推他一把,我也没做错啊,为啥就那么巧掉下去了呢?当时我们还报公安了,公安来了也没找到人。”只不过,报公安的时候没敢说是她推下去的,只说是他喝醉酒,自己踩空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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