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芳芳见他胸有成竹,说得斩钉截铁,倒是丝毫不怀疑,“这样吧,既然你能打通关节,能给咱们饭店找个挂靠处的话,咱们本钱就对半承担,各自二百。”
赵大伟笑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风险,还是我三你一吧,你一个女同志,花钱的地方也多,我家里只一个孩子,我爸妈也全力支持我的工作……我虽然没去过你们家,但我知道你作为一个女同志,日子是艰难的。”
他脸上的同情与理解是真实的,他的语气甚至还有一种故意营造出来的轻松感,龙芳芳在这个世界漂泊多年的心,忽然就酸了一下。
真的有人能理解她,能知道她的难处,能替她着想,真的有!
她忽然拽住他,“低头。”
赵大伟不明所以,心说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不是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吗?怎么她一点表情没有?这个女人这么难搞的吗?
想着,他低头,就见她跳起来在他左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么开放的吗?
他属实没想到,今天顶多算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月,见面的第四次,还连朋友关系都算不上,他以前也听过有些女同志是很开放的,但大部分都是上了点年纪,有了不少阅历的女人,龙芳芳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就这么决定了,咱们各出二百,我负责点子和菜谱,你负责打通一切关节和铺面承租。”
白学习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她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忽然听闫凤兰在会上跟大家说:“赵大伟要辞职了。”
“他不干了?”
“咋不干了呢,现在外头工作这么难找。”余四丽还想说,他们先前这一批进来不用考试,到了他们后头这批就又是考试又是审查的,需要打败多少竞争者才能当上这个临时工,赵大伟真是不知道珍惜。
“嗯,他主动提的辞职,我们也做过他的思想工作,不仅一次,但他坚持要辞,我们也只能同意,他从下个月一号就不来上班了,我们需要对他的工作进行重新分工。”
其实赵大伟这段时间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分工的时候唧唧歪歪挑肥拣瘦,分到手也不好好干,其他人还要帮他擦屁股,他肩上也没多少工作,都不够分的。
晚上回家跟老太太和成子一说,他们并不意外,“这家伙早点辞掉好,省得你们还要给他擦屁股。”
白学习点点头,“他要出去干啥我不关心,我现在担心的是李老汉,到底有什么目的。”
眼看着他们回酒仙桥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前几天她让李小豆去催他们的时候,他们给原户籍地发了份传真,说多年不见,想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希望再多留几天。
“他们也住了这么长时间,我问小红果她们,也没听说他们哪里不对劲,但回来一趟花这么多钱,总得有个理由吧。”吃吃喝喝是真没少花钱,他们自己花,也给李玉琴和小红果花,更别说还有四千四的巨款。
是的,存折里的四千块,白学习已经给取出来,好好的封存在街道办,适当的时候会还给李玉琴和小红果。
“或许他就是良心发现,想弥补李大娘?”老太太打趣。
白学习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甚至想:“会不会是为了李大娘的绣活?奶以前不是说过,李玉琴的亲娘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绣娘,她传到了十成十,以前还给鬼子司令部的女人做过绣活,会不会是看中她的绣艺,想要用她身上的技术赚钱?”
“你别说,还真不好说。”老太太也觉得,思来想去,房子没拆迁也没传家宝,一穷二白的祖孙俩能有啥吸引力?除了技术,实在是找不到能让李老汉觊觎的点。
“不行,我要去李玉琴家一趟,提醒她不能上当。”她本人是很赞成这些技艺传承下去的,但不是传给李老汉那种人。
乔成蹊立马陪她骑车,到李玉琴家门口正好遇到王建国,他手里提着满满一撮箕的煤灰和厨房垃圾,准备出去倒垃圾。“白干事你们来了,有什么事吗?”
“来问一下李老汉他们什么时候准备回去。”这是街道办的日常工作。
“哦,我听说是快了。”
“对了王同志,你最近看见李大娘做绣活没?”
“没,她都多少年没做了,说是手粗了做不了绣活,前两天小红果的衣服破了,她都是让李忆琴缝补的,说自己手太粗。”
这不,她刚到大院门口,就听见有人说:“哎呀这眼瞅着忆琴你们回来也一个多月了,有没有准备啥时候回去呢?”
李忆琴温声道:“这边街道办催,羊城我单位也在催了,我是舍不得走的,不想跟我妈分开,我想着不如就让她带着小红果跟我们过去羊城一起生活吧,我在那边有固定工作,我爱人是大夫,比她们在这边要好些,关键是一家子在一起也有个照应,我也想弥补一下这么多年对我妈的亏欠。”
“哎呀是这个理儿,一家人团聚,挺好的。”
“你们在那边生活条件好,可不就正好能让她安度晚年了嘛,玉琴啊,你就去吧。”
“就是,玉琴,闺女这么孝顺,你就带着小红果过去吧,反正在这边工作也就这样,正好你办个提前退休,还能领退休工资,去了那边吃住都跟你闺女在一起,你日子也就有盼头了。”
大家都这么劝说,但李玉琴却不为所动,“我不去,我的家在酒仙桥。”
“哎呀你傻啊,酒仙桥又不是啥了不得的好地方,那边可是羊城,羊城哪,前不久你没看新闻上说建立一个啥开放的特区,那边离特区那么近,发展肯定比酒仙桥好。”
“是啊,你去了就是享福,享福知道吧?”
李玉琴依然不为所动,“要去你们去。”
“哎呀你这老太婆咋就这么死心眼,你就不想你闺女啊?”
“她要是想我,她就自己回来。”
李忆琴又跟其他大爷大妈一起劝了一会儿,李玉琴就那一句话,想她就回来看看她,除了酒仙桥她哪儿都不去。
“哎哟白干事来了,是来催老李他们的吧?”
白学习点点头,跟李忆琴打声招呼,然后把李大娘叫到门外:“如果现在有人让你去当绣娘,你会愿意吗?”
李玉琴摇头:“那是旧社会女人没活路自己寻的活路,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女工,我能养活自己,不想再干那一行了。”
其实不用她说,白学习大概也知道,她是因为那些年惊弓之鸟的经历,让她不想再干这行了。
“还有,我现在的眼力和手,你看像是还能做绣活的吗?”
白学习一想也是,她就是因为眼神不好,才从六棉厂生产车间转到设备科打杂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压根不可能跟李老汉去羊城,他们有什么阴谋也不会得逞。
***
“对了,市局那边咋说,陶三勇抓到没?”
白学习也不瞒着大家伙:“抓到了。他是真把咱们人民公安当吃干饭的耍呢,以前大家都当他死了,没当回事,这次确定他还活着,照片一拿出来,好几个常年活动在那一带的人都说见过他,最终公安在火车站一带布控,很快就把人抓到了。”
话说陶三勇当年确实是被严大妈一把推进下水道里,他也听见大家找他了,但他那段时间正好欠了一笔赌债,正愁偿还不起的时候,忽然就灵机一动——要是人死了,是不是债也就消了?
“于是,他为了人死债消就在下水道躲了起来?”王芝芝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对,他交代自己先是顺着下水道走了几里路,躲了两三天,后来爬上来躲进一个废旧厂房里,靠偷周围庄稼地粮食为生,再后来就随着乞讨的进入北山区市区,在那边当盲流子,后来听人说火车站这边活路多,他又流窜到这一带。”
“在火车站藏了三年,主要就是靠跟人坑蒙拐骗生活,赚到钱就拿去赌,赚不到钱就出去坑蒙拐骗,在火车站一带有点名气,不过他没敢以自己真名示人,对外报的都是假名。”
“赌狗,死不足惜,就是可怜了严春花,那天出院,我们去探望,听说半边脑袋以后都长不出头发,只能戴帽子了,以前多漂亮一人啊。”
“谁说不是呢,好端端一人偏偏遇上这种事。”
周芸芸的关注点却是:“那陶三强流窜在外这些年,有没有再次作案……我说的除了坑蒙拐骗那些。”
白学习沉重点头,光他自己交代的就不少,一开始是抢孩子和老人、体弱妇女,后来发展到抢了他们东西不算,还要打一顿,再后来连青壮年也敢抢敢打,有一个年轻工人就因为被抢劫的时候激烈反抗,就被他打成重伤,命虽然救回来,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
“而女同志就更惨了,有两名年轻女工在被他抢劫的时候反抗,就被强.奸了,其中一名还被虐待过,留下很重的伤,一名被他弄瞎了一只眼睛。”也就是前不久书城市不敢放出来的凶残案子,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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