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枣儿胡同的街坊邻居们或多或少彼此之间都有点矛盾,但在对小念英的喜欢上,那都是空前绝后的统一,谁提起这孩子都要夸一句开心果。
就这么一个小孩,大家已经把她当成枣儿胡同共同的孩子了,谁家有小孩衣服都会给她,还都是挑着好看的补丁不多的适合小女孩穿的给她,就这份用心,是有目共睹。
谁要把小念英带走?那就是犯众怒,能把所有人惹毛的!
果然,胡大妈第一个不干,“呸”了一口,“这家人是把咱们枣儿胡同的人都当傻子呢?孩子娘死的时候他们不闻不问,现在看着孩子已经带大了,好带了,他们就来摘桃子了是吧?把咱们当死人呢?他们人在哪儿,我过去撕了他们!”
“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孩子跟着燕子在火车站饭店,他们往饭店杀过去了,叶大妈也追出去了。”
白学习有点担心叶大妈拿不住狼心狗肺母子俩,只能也改变方向,往火车站追去。
要不说事情咋就是这么巧呢?白学习骑着车,比大部队跑得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跟徐家母子俩同时抵达火车站,他们果真如侯烨媳妇儿说的一样,穿得破破烂烂,脚下连正经鞋子都没一双,忽然来到装修气派、宾客如云的大饭店门口,哪里敢进去哟?
他们不敢进去,白学习也就没紧追,只远远的找个角落猫着。她现在的视力和听力,这点距离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倒是要看看这母子俩是不是想动手硬抢孩子?那可正好,当场把他们送派出所以绝后患。
就在他们犹豫到底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时候,徐老六忽然指着斜对面一个正在笑着说话的女同志,小声问:“娘,你看那,那不是那谁吗?”
徐老太的眼睛早被繁华的火车站给迷晕了,眼睛不够看,也不知道儿子指的哪里,“诶呀你到底说的谁?”
“就是我二姨家隔壁那个小媳妇儿,就是跟叶红英一样是书城下去的知青,她不是被牛老三那啥了吗?出了那事后,牛老三嫌她不会生,让她滚回知青点,再后来忽然就回城了,看不出来几年没见,人漂亮不少,要不咋说这城里的水土就是养人呢?”
徐老太的视线到处找他说的人,可这附近人实在是太多了,眼花缭乱。
“哎呀就对面,斜对面,那个卖点心的铺子,你看是不是她?”
“哎哟喂还真是,现在可真漂亮,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不过啊,我可警告你,少给我打歪心思,那小娘们当年被牛老三拉进牛棚强要了身子,后来怀上孩子她不想要,自己想把孩子弄掉,最后却弄成大出血,子宫都摘没了……这样的娘们长再好看也没用,别说生儿子,连根草都生不出来,你可别给我招惹她。”
白学习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以肯定他们说的就是孙如萍。
但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孙如萍的身体条件她以前帮着“看”过,且不止一次,她身体内的子宫完好无损,甚至比这年代的普通妇女都要健康很多!
到底是他们说错了,还是他们说的人跟自己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白学习记得, 孙如萍下乡的地方跟叶红英在同一个县,有一次她给叶念英送奶粉票的时候,还听叶大妈提起一嘴, 说孙如萍也给孩子送过东西,她以前在那个县知青办和叶红英见过几次面,是同在异乡的老乡。
听徐老六母子俩的意思,他们见过孙如萍是在孙如萍下乡的村子,她在那里跟一个叫“牛老三”的人好像有点什么,还怀过孕,但大出血, 摘除了子宫。
眼前这个“孙如萍”不对劲!
白学习当即也没上去说话,就静静地猫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竖着耳朵听他们的一举一动。
真得感谢异能, 她现在的听力不说顺风耳吧,反正能听清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很远很小的声音,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想, 还能在嘈杂的环境中捕捉到某一个自己想要的特定的声音, 比如此刻。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徐家母子俩说的每一个字, 他们陆陆续续又说了一些牛老三和孙如萍的事, 直到俩人最终被从枣儿胡同跑来的叶大妈常大妈等人逮住, 他们终于不敌枣儿胡同一群, 灰溜溜的被骂走了。
而白学习,就躲得远远的, 观察对面孙如萍的神情。
一群大妈追到后,动静闹太大,孙如萍听说这母子俩是红星县来的, 是叶红英的丈夫和婆婆,面上不慌不忙,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若无其事的转开一个角度,一下子就站到了徐家母子俩看不见的地方,然后观察徐家母子俩自顾不暇,是否看见她,确保没看见之后,她又火速跟同事小姚打声招呼说她父亲身体不舒服她放心不下,要回家一趟。
然后,她整个人很快就消失了。
很明显,她是在躲着红星县来的人。而且,她全程非常非常之淡定,冷静,从容,面上真的是毫无不符合人设的表情出现,该看“热闹”也看,但总是能躲在人群后不被发现。
就像她平时毫无存在感的每一天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一套熟悉得就像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是任何时刻都不会忘记的肌肉记忆。
白学习思考0.01秒,心里有了推测,骑车火速赶回街道办。
“诶学习咋回来了,刚才不是听说你们枣儿胡同的叶家出事了吗?”周芸芸是不爱出门的,除非闹到街道办的八卦,不然她不会大老远亲自去看,反正看不看不重要,最后都会有人第一时间给她转播就对了。
“哦,没啥事,那母子俩被骂跑了,我回来找点资料。”白学习也没跟她多说,找蔡大叔拿钥匙,悄悄打开资料室,从里面反锁上,找到孙如萍的资料,一字一句的看起来。
孙如萍,女,现年三十一岁,高中毕业,母亲、哥哥已逝,父亲中风瘫痪,这些基础信息都是很清楚的。至于下乡时间则是1967年秋天至1976年夏天,整整九年,地点是阳城市红星县羊头石公社下面的牛屎沟生产大队,资料上没有记录她在牛屎沟生产大队结过婚或者怀孕啥的,但这并不是说徐家母子俩的话就不真实。
因为那些年下乡的知青,有的人受不了农村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匮乏的物质生活,尤其是她这种一待就很多年的女孩,几乎整个青春都耗在了农村,在坚持不住的时候会想着找个人结婚,分担一下生产劳动的难度,排解一下内心的空虚寂寞,这是人之常情,但有的时候又可能还怀揣着一点点侥幸,觉得以后说不定还有回城机会,加之农村人也不重视结婚证手续啥的,所以并未领取结婚证,只是在当地以夫妻名义生活,而这个资料只要不上报知青办,知青办也懒得下去一个一个深究。
最终,就造成了其实在乡下已婚,回城却是未婚青年的局面,甚至有的人就此两头骗婚,这种情况在其它街道已经发生过,酒仙桥暂时还未发现。
当然,以上的前提是她自愿结婚,自愿同居,是大部分已婚女知青的情况,不是真正的孙如萍的。
徐家母子俩信誓旦旦地说,她是被村里牛老三强行拉进牛棚强.奸的……不说后面的曲折,就单说这一条,生产队就不会给她在记录里留下这一段。
一个是外来知青,一个是村里盘根错节的本地村民,别说村干部是否知道,就是知情,他们也会优先选择保住牛老三。
更要紧的是,她当年回城是酒仙桥街道办着急忙慌发函去羊头石公社,那边手续也没怎么办完就直接让她回来了,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有心人给替换了呢?
白学习记得很清楚,刚回来的时候李红梅还感慨了好几天,说孙如萍去乡下十年像变了个人,变的不单是性格,更是外貌,要仔细看其实还是有以前的影子,但肤色真的太青黄了,一直不太像以前的她,所以大家一致把这种若有似无的变化归结到她的下乡经历上,以为是风吹日晒和高强度劳动导致的。
当时白学习还担心她是不是生什么病,帮她“看”过,她五脏六腑齐齐全全,健健康康。
这么想着,白学习立马找区里以前负责知青工作的人要到羊头石公社的电话,就在即将拨通的一瞬间,忽然又挂掉。
“不行。”
不能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万一孙如萍真的有问题,那她能把一个大活人天衣无缝无声无息的换掉,肯定是有团伙里应外合,应该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万一她的团伙还留在那边呢?万一就安插在公社或者公社医院,自己打过去询问这件事无异于是提醒对方自己已经发现她的身份异常了。
白学习摇头,改为直接上刘北京家,都不打电话了。
“前儿你送来的牛肉小宝爱吃,我还说改天你教我做一次,我也给孩子做点。”白好好开门说。
白学习简单应付几句,“姐夫,我有事情跟你说,非常重要的事。”
刘北京立马将她带进书房,关门。白好好一看事情可能不小,连忙将孩子带到家门口玩,玩是假,看着别让人偷听是真,他们住的筒子楼隔音可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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