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兰缩了缩脖子,可哭太久,居然一下子收不回去,还是呜呜咽咽。
焦建民“嗐”一声,狠狠跺脚,“具体几点要她自己说,我只知道我是快换班的时候,七点二十左右,小兰让邻居去木材厂找我,我才知道,她睡午觉睡到几点我不知道,但护士下班是四点半。”
这人粗是粗,但时间观念还挺强,记得这么精准。
苏小兰这才哭着说:“我四点四十起床,走路过去就七八分钟,五点不到就到了医院,然后发现孩子不见。”
“后来你们都去哪些地方找过?”
“我们把医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医院往家来一路也找过,公共厕所、小花园、学校门口,都找过了,家里也找过了,愣是找不到孩子,最近治安不好,肯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你可一定要帮我们抓到人贩子!”焦建民那大嗓门,白学习都心疼自己耳朵。
“行了,先去医院,问问护士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的。”
苏小兰哭着说:“我们问过了,她们也说不知道,没注意,忙着给人打针,下午还有一个吐血送来抢救的,她们太忙了,没注意,我能理解她们的疏忽,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孩子,我要是不回家休息,海燕就不会出事,都怪我啊,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有邻居看不过意,劝道:“行了行了小兰,你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海燕自己调皮,跑出去医院外头玩耍,迷路了呢?”
“是啊,六七岁的孩子最不听话,最爱乱跑,说不定就是自己乱跑迷路的,你可别自己急出个好歹啊。”
大家看向白学习:“是吧白副主任?说不定孩子还在医院那附近呢,说不定是自己玩累了睡着在哪儿呢,我家孩子以前就在人民公园的凳子上睡着过,可把我们一家子急坏了。”
“就是,说不定是被哪个好心人遇见,给暂时带回家了呢?搞不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问清楚住哪儿,就给送回来了呢?咱们酒仙桥的人都是热心肠,最淳朴不过的,是吧?”
白学习不敢抱这种侥幸心理,万一不是呢?要是再不快点行动,孩子都被人贩子带出书城市了。
很快,刘所长带着人骑着自行车赶到,问清楚之后立马兵分多路,去火车站的、汽车站的,还有各个公园、医院前后每一层楼每一个科室的,以及医院到焦建民家这一段路上的,大家分头行动。
剩下一些腿脚不便的老大妈老大娘就负责安慰苏小兰,让她先回家休息,等消息……怎么等呢,其实这时候就没有一个当妈的能睡着。
苏小兰撑着腰站起来:“我家海燕身体不好,又正在发烧感冒,要是人贩子不给她吃药咋办?大夫说她不能发烧,她的心脏受不了高烧的。”
“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给她吃饱饭,会不会给她穿暖,这天气一天天冷了,她要是出事咋办啊,可让我咋活啊,真是要我命了啊!”
……
白学习对医院比较熟悉,她带着李小豆去的区医院,焦家距离区医院也不远,一个孕妇走路七八分钟就能到,她只需要五分钟,到了先去今天负责接诊焦海燕的科室询问情况,病历全是手写,记录得很清楚,她就诊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大夫刚上班没一会儿,发热达到38.6度,说高不算很高,普通孩子这个体温吃点药或者物理降温也能退下去,但她情况特殊,必须要立马退热,不然心脏受不了。
所以大夫给她开了退烧药,看喉咙红肿,舌苔黄腻,还有轻微咳嗽,于是给开了清热解毒、消炎的针水。
再看打针记录,苏小兰交了费,拿到针水是两点半,是一名姓赵的护士帮忙打的针,也就是那名“答应”帮忙看孩子的护士。
“我要是知道会出这种事,我也不会答应,我就是看她挺着个大肚子,怪辛苦的,她说她想休息一会儿,我以为她说的是在前面的凳子上坐着休息,我还给她指了指凳子的位置,谁知道她居然是回家睡觉。”
“我想她就在前头坐着休息,我帮着看一眼孩子也不是多大事儿,就帮她看着了,但谁知道后来有个抢救病人,我么几个同事都去帮忙了,我光胸外按压就做了半个多小时,周围还有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人那么多那么乱,我还真没注意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病人抢救成功之后,我跟着送到别的科室,完成交接工作回到岗位已经是四点多了,护士长就说让我干完手上的活,跟小李交一下班就可以下班了,我过去看的时候,她输液的位置是空的,既没看见针水瓶子,也没看见输液管子,我就下意识以为那个位置是空的没人的,我心里一直在琢磨刚才抢救的事儿,也没仔细想,就去交班了……”
然后就是吃饭的时候忽然被找上门的家长揪住,焦建民砂锅大的拳头差点落她脸上,她真的很委屈。
赵护士越想越委屈,想着想着自己就哭了,她容易吗她?她上班已经够累了,还要被患儿家长威胁孩子要是找不回来就杀了她给孩子偿命,她现在都不敢来上班了,就生怕哪里窜出个人来要杀她。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呀,要是找不到我就……我也……我不敢来上班。”
白学习可太懂她的委屈和无奈了,她也是出于好心想帮孕妇一把,谁知道孕妇自己不说清楚是回家睡觉,谁知道中途会来一个抢救病人,一忙这种跟生命攸关的事,其它的都想不起来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白学习很快收回不该有的情绪:“你先冷静,告诉我,你给她打的针水瓶子和针管还能找到吗?”
“找不到了,全被回收到供应室了,针头需要高温消毒之后才能继续使用。”
“那你好好想一下,当时输液室里有没有比较奇怪的,或者可疑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多大年纪。”
赵护士想了很久,又找出输液记录本,仔细的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对着回忆,最终摇头:“我没发现可疑的,或者奇怪的人。”
白学习又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没问到有用线索,于是又把同时段在输液室内的其他病人的家庭住址抄下来,打算一个一个的上家里去问问,也许会有人看见是谁带走了焦海燕。
是的,她基本可以肯定孩子是被成年人带走的,因为针水瓶子是挂在高处的,而以焦海燕的身高压根不可能自己拿下来,以她的虚弱也不可能自己一手举高拎着瓶子还走出去,而输液室核对了当天的输液管和针头,唯独少了她的针水瓶和针头,这就说明是有人帮她拎着针水带她走出输液室的。
“你别担心,焦建民虽然放狠话,但那是他气头上的话,我会教育他,同时也会跟公安反应,你自己也找个亲戚朋友来陪着你,先保护你几天。”让别上班回家休息那都是假话,因为人家科室科主任和护士长坚决不会同意,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一个护士,那得多少病人的治疗顾不过来?
真的,在医院上班的,除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不然请假很难请。
有时候连丧假都不一定能请下来,她真的太懂这种无奈了。
“你自己也机灵一些,要是见到情况不对,要快点跑,保护自己,知道吗?”
赵护士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谢谢你,谢谢你,太感谢你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教我跑的。”
白学习只能拍拍她肩膀,多余的一句没说,然后带人在输液室前后左右查看了两圈,也没看见能藏人的地方。
输液室就两个门,前门是患者和家属进出的门,后门是医院内部职工或者送物资、耗材需要经过的门,一般情况下是锁着的,只有上下班时间段,或者是临时要来送耗材的时候会开一下。
“白副主任,咱们上哪儿找去啊?”李小豆问。
白学习扬了扬自己手里那张纸,“挨家挨户去问问,说不定有人看见什么呢?”
***
可惜,三个小时后,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的她还是失望了,去问的病人和家属都表示没注意,因为输液室里小孩居多,光五六岁大的孩子就有七八个,而家长陪护的时候,注意力都主要集中在自家生病的孩子身上,不会过多的关注别人的孩子怎么样。
跟其他人一碰面,也是无功而返,依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火车站汽车站都没堵到人。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公安吧。”刘所长说,好几次都是白副主任立功破案,他心里也不大得劲,整得好像他们才是配角似的。
不过,当真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他也不含糊就是了。“白副主任孩子还小,先回家去,其他人留下跟我们一起找。”
白学习点点头,“行,焦建民那边我过去一趟。”一来要宽慰他,大家都在努力的帮他们找孩子,他不要慌,一慌万一就出事了呢?
二来,也要警告他别牵连无辜的赵护士,人家只是帮个忙而已,没有责任和义务,你也不要去医院里喊打喊啥,讨论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安全,公安可是能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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