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大妈听得都沉默了。
“这话是他亲自跟学习说的,被人传出来的,是吧学习?”
白学习点头,“焦建民确实是个真爷们,以后咱们能帮的都帮一把。”
“那是,只要有咱帮得上的,海燕就是咱们酒仙桥共同的闺女。”
李大妈忽然说:“那肚子里那个,万一是儿子,万一还真是焦建民的,这种事也说不准的是吧,他也不要?”
“不要,人说了他嫌脏,现在苏小兰挺着个大肚子,三方正掰扯着呢。”
“三方?这不是焦家和苏家的事吗?”
“哎呀就是三方,你们没听错,她一口咬定肚子里的是奸夫的,奸夫家父母也高兴啊,说既然是自家血脉,一分钱没花白得的大孙子,也想要回来。”
“就不怕她说谎?”毕竟能骗焦建民这么多年,也有可能为了有个容身之所骗奸夫家嘛。
“这谁知道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儿子都跑了,以后估摸着也不敢回来了,总得给他留个后吧?这苏小兰一听人家愿意收留她,当即就感动得眼泪哗啦的,说自己长这么大从没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人,说她这辈子值了,当天就卷着铺盖住进去了。”
众人:“……”
啊,还可以这样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奸夫对她没什么爱,奸夫的父母也只是为了以后能有个血脉养老,娘家人只是把她当血包用,唯一真心对她的是焦建民和焦海燕,但她却伤害了他们。
真的,经历过酒仙桥无数幺蛾子的智慧群众们,是真想敲开苏小兰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啥,咋就这么糊涂!
“学习,你们就不去劝劝?”
白学习耸肩,一边逗闺女一边摇头:“这谁管得了,心甘情愿的事,咱们还是别管了,方红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年她们对方红星那是真情实感的劝说,真心想帮她一把,可惜她怎么回报街道办的?人的心不是一天凉的,街道办的心更不是。
所以,对这种一心作死只为爱付出的,无论男女,就该让他们吃点苦头,要是能成长那自然好,要是吃了苦头依然一条道走到黑的,那只能尊重祝福咯。
“诶对了,方红星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人了呀?”
破烂侯看了白学习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没见一段时间了,听说跟她一个啥表哥,带着廖正刚去了南方,要去做生意,廖正刚还把工作给辞了。”
“嚯?!”
“连八大员的工作都不要啦?”
“哎哟喂,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在现在大部分人心目中,国营单位是铁饭碗,是能传给子孙后代能保衣食无忧生老病死一条龙的铁饭碗,他居然说辞就辞了?
“那孩子咋整?”
“喏,前两天廖正刚的爹娘带着小儿子回来了,说是留城里给他们养俩孩子。”
众人的表情在听见“俩儿子”的时候,抽了抽。所有人都知道小老二的身世,但廖家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绿绿的,似乎还挺养眼。
众人继续聊八卦,白学习把闺女竖抱起来,“哦哦哦”的哄一会儿,没几下就睡成了小猪。
外头天气凉,白学习把孩子抱回屋,放到暖融融的炕上,稍微盖一床薄薄的毛巾被就成了,倒是乔成蹊一直坐着不动弹,眼睛紧紧盯着一页书,半天不翻一下。
“你这怎么了?”
“东西已经被他们卖出去了,拿不回来了。”
白学习知道他说的是去年乔儒林从他老娘坟肚子里掏出来的一个花瓶,那段时间他没出手,后来周敏如牵上线,给他介绍了一个在港城佳士得拍卖行工作的人,他们把花瓶拍成照片邮寄过去,那边很是震惊,因为金家那个简简单单的花瓶居然是明朝永乐年间的釉里红花草瓶!
那位李主编的亲戚当即预付了一千元的定金,最后以三千元的价格买下了花瓶,后来这花瓶就在行业里消失了。
“这花瓶不符合出口标准,肯定带不走,只要还在国内,咱们就有机会找到,你忘了我最在行的是什么?”
乔成蹊的心情却轻松不下来,“去年本来就差一步我就能拿回花瓶。”
当时白学习帮着抓大间谍,又怀孕了,生活基本都是他在照顾,他既要工作又要学习还要顾着家里,一时分心就让乔儒林钻了空子,把东西卖给了李主编的亲戚。
“乔儒林不是老奸巨猾嘛?咱们就让他帮我们找呗。”
“你的意思是……”
白学习点点头,“乔儒林和周敏如这么贪心,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当初那花瓶卖便宜了,现在外头至少能卖上百万,你说他们会这么轻易放手吗?”
别说买定离手富贵在天,贪婪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说乔儒林拿到这三千块,怎么感觉还是便宜了他呢?”白学习磨牙,其实家里现在并不缺这三千块,但她就是小心眼,见不得那对公母过得好。
不过,转眼想到:“乔元慧两口子没什么挣钱能力,乔元凯也因工作失误被报社开除了,他们需要补贴不成器的儿女,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她觉得心里又平衡不少,“过几天咱们抽空再去潘家湾一趟。”
“对了,咸菜组和点心组的分红,我想每年拿出一部分来设立一个酒仙桥街道内的奖助学金,专门帮助家庭困难没钱上学的女娃娃,你觉得怎么样?”
“好,我支持,但只给女孩子吗?”
“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女孩值得被帮助,女孩的遭遇值得被看见,我这么说并不是说男孩就不值得,而是男孩其实天生更能获得资源的倾斜,你看谁家男孩会辍学的?哪怕砸锅卖铁男孩也要供,但女孩却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个。”白学习顿了顿,“我希望能让酒仙桥更多的人看见……”
看见什么,她没说,但他知道。
“那咱们就叫‘如萍奖助学金’怎么样?”
乔成蹊一怔,“纪念真正的孙如萍?”
白学习点头,她其实一直想为真正的孙如萍做点什么,她甚至幻想,公安的调查结果万一是错的呢,万一她就是还活着呢?只是因为失忆了或者对孙家人失望透顶,找了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的活着呢?
她想为这个女孩做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能留下,没留给这个世界对她说“对不起”的机会。
去年她就想做点什么,只是怀孕加上工作变动,后来又生孩子,没时间细想。刚一聊到捡漏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完全可以用钱来让酒仙桥的人都记住她的名字。
孙如萍,她不仅仅是孙如萍,她是一个个不被父母家庭重视疼爱的女孩,这些女孩值得被酒仙桥好好对待。
谁知道第二天刚到单位,还没来得及跟闫凤兰提奖助学金的事,倒是先听到焦建民和苏小兰成功离婚的好消息,一天的好心情这不就开始了吗?
“对了仇峰,待会儿你去看看常永能和李四娘的官司打完没?打完想法子让李四娘回老家去,别在酒仙桥祸害人了,常永能名声也臭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实在的,她自己都嫌烦了,叶家已经去法院起诉他,但好像对他没啥实质性的损失,毕竟最后叶念英也被找回来了。现在他算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以前他还怕闹出去让人知道自己是肝炎患者名声不好吃不上软饭,现在他是彻底不在乎了,一面跟李四娘打拉锯战,一面积极物色条件好的姑娘。
仇峰脸色一言难尽,“他啊,他……最近他不太安生。”
“又怎么了?”
“还记得二居委鲁香花家隔壁的杨凤娟不?”
白学习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因为杨凤娟是目前酒仙桥不算多的肝炎病患者之一,她去过她们家几次,常规登记、随访、关心病情、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去区医院领红糖。
但跟常永能这种年纪轻轻不断作死的患者不一样,杨凤娟自打查出来后一直都在认真吃药,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病情控制得非常好,从外表看一点也看不出是乙肝患者,就连她闺女都没感染上乙肝,说明她们家庭内部的卫生防护也做得非常好,完全可以当典型的正面案例来给大家讲讲,树立一下大家战胜病魔的信心。
“她闺女你们还记得不?”
杨凤娟跟鲁香花住一个大院,还同是寡妇,也同样都有闺女。
杨凤娟以前本没名字,十二三岁就被亲生父母卖给杨老头当童养媳,杨老头也不是个玩意儿,年轻时候在海城斧头帮混过几年,后来回到老家书城市置办下两个铺面,做点小本买卖,日子也殷实,年龄也耽误到快四十了。
杨老头那可真不是东西啊,他自己快四十了,买个十二三岁的“童养媳”,取名小凤娟,哪怕是旧社会也丧尽天良啊,他都能给人当爷爷了,说出去也不嫌害臊,当谁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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