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这样的赚钱速度,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短短一年,她也在吉祥胡同买了一套四合院,这是严大妈点名要的,还得照着白副主任家的一模一样的倒腾,院子一点土不能浪费,必须改成菜地,客厅还要整个一模一样的大落地窗,方便她开着门跟老姐妹们显摆。
而孙嫂子和王叔叔的店就开在她隔壁,一口气租了三间大的,重新装修成了一个大大的家具店,也不卖别的,就专门卖沙发,各种各样的沙发,大沙发小沙发,多人沙发单人沙发,全都是当初一起下岗的工友们做的,结实耐用,再加上王叔叔总是能有很多新奇的闻所未闻的审美小技巧,一样的沙发他能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什么大拇指造型的啊,长颈鹿啊,大象啊,大熊猫啊啥的,根据每一年不同的生肖还会出各种生肖款甚至热门动画、影视剧人物款,那真的是但凡一摆出来就被人买走,买不到的顾客还央求着能不能追加产能。
自从租下三间铺面后,孙嫂子就很少去工厂了,整天就守在店里搞销售,从一开始还羞涩不敢推销到后来成了推销主力军,凡是来过光华街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卖沙发的老板娘,人热情大方,简直就是光华街活地图,想买个啥问她就行,一指一个准,保准给你指的是最便宜质量最好那家。
“对,我们要继续租,你看你这边最多能租几年?我们都按最长年限来租。”
“你们确定要租吗,我这里最多是三年,三年以后的情况不好说但三年里绝对不会涨房租。”
“嗐,还有啥不好说的,肯定是越来越好啊,我们要租。”
白学习自然也知道她们都是在光华街赚到大钱的,因为每次过去,她俩的店都是最忙碌的,尤其严春花那儿,从早到晚都有客人,严大妈吃饭都是跟她换着吃,服装的货源是白学习帮忙找的,自然知道她的利润是多少,可以说酒仙桥这些留在本地的青壮年里,目前赚钱最多的应该就是她和常春丽。
“行,你们哪天有空过来签合同就行。”白学习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个事,“对了,你们帮我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我想找个人帮我管理光华街市场。”
“是该找个人来帮你管着,你看你这一年可真够累的,人都瘦了不少,对了你家成子工作落实没?”
“留校任教,不过平时也要去省博物馆。”
“当教授啊?那好啊,以后就是咱酒仙桥第一个教授啦!”孙嫂子很是羡慕地说,她就稀罕读书人,当年孙正义在她们那一带也算是有名的“读书人”呢。
“目前还不是教授。”
言归正传,白学习也是真想找人来帮忙,她身边的人都有工作,就连姚小丽去年也来光华街租了个半大门面,卖起土豆饼、茴香饼、蚕豆饼这样的他们方家屯的特色小吃,用的原材料都是每天清早方家屯送来的,新鲜得很,算是市场里头一份,所以生意也特别好。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个人选,你还记得潘玉莲不?”孙嫂子忽然提起一茬,“她以前跟鲁香花在咸菜组是跑销售,后来咸菜组销量越来越稳定,还跟很多大厂签订了长期稳定供货合同,她俩就没那么忙了。”
“诶对,我也想起来了,上次遇到潘玉莲,她说想去外面找工作,又担心找不到。”
白学习这几年忙的事情太多,还真没想到她,她跟刘冠军结婚后生了个闺女,这两年咸菜组销量稳定且大部分订单都是鲁香花拉来的,对比之下潘玉莲拉的单子都不大,加之潘文贵这两年身体不好,她经常请假照顾,工作上就落后了一些。
现在潘文贵的身体好了一些,能出院了,她就想出去找个班上,这也是人之常情。白学习想了想她的工作能力,确实不差,管过财务,做过销售,后来又当过咸菜小组半个负责人,对厂子运营管理也有一定经验。
“得嘞,那我过几天找她聊聊,这几天孩子快开学了,抽不开身。”
大家都以为她要忙的是自家孩子上学的事,其实不然,她忙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每到开学季,总是要冒出一些幺蛾子,不是闺女忽然辍学不能上了,就是谁家闺女要被安排嫁人了,又或者谁家闺女又被亲戚带南方打工去了,白学习真的很恼火。
“学习成绩好的,每个学期都能有奖助学金领取,家里压力不是很大也就供着继续读了,但那些成绩不好的女孩家长就说没指望,上学还要花钱不如早点打工,早点嫁人,早点这样那样,你们都不知道为了阻拦这些辍学的,我们这段时间有多忙。”
不仅把辍学率当作年度考核指标,当作五好大院、先进大院考核要素,他们还立下规矩,但凡是有差不多年纪女孩的家庭,每个包干责任的基干还需提前跟管院和居委打好招呼,让看着点,一有苗头不对立马来通知,他们赶去围追堵截。
啥叫苗头不对呢?自行体会去,群众工作靠群众,你不跟群众打好关系,你就得不到一手消息,你手底下的孩子就要失学,年底就要挨批。
“现在咱们几个基干可真是吃完饭就到处遛弯儿串门,跟群众打好关系,为的就是及时掌握动态,对了你们身边的也留意一下,要是觉得哪里不对的立马来找我,不怕谎报军情,就怕漏掉风险点。”
俩人连忙说:“得嘞,咱们肯定留意的,这边我们也注意,谁家店里要是招了十二三岁的小孩,我们都会找你报告。”
白学习点点头,她手底下的群众那是相当能干!
“就昨天,我们还接到线报,在火车站堵到一个女孩,就是被父母和表哥压着,跟啥表姐去南方打工,可我们一问她压根不认识那所谓的‘表姐’叫啥,说不出名字,也说不出地址,甚至昨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那肯定不是真表姐,会不会……”严春花有点担心,她在服装店接触的人面广,听说有些女孩会去南方做皮肉生意,有自愿的,但更多的一开始都是被骗被强迫带过去的,用这时候老百姓流行的话说叫“做鸡”,而且都是亲戚带亲戚,老乡带老乡弄过去的。
白学习担心的可不就是这个?说实在的,要真进厂打螺丝那也没啥,反正念书实在念不进去就不念呗,能到初中也算完成义务教育了,但她就怕女孩们懵懵懂懂被人推着误入歧途。
所以,堵人,必须堵人!
被管院大爷报信后,白学习急得饭都没吃,骑上车就直奔火车站,亮出工作证后守在进站口,亲自把人给逮到了,还把女孩的表哥和父母也收拾了一顿。
“学习你们这次也算功德一件啊。”孙嫂子感慨,她是没孩子的,“想不通为啥有家长能这么狠心,让自家闺女去跳火坑,人心都是肉长的,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不用管他们怎么想,不用去理解他们的动机,以后咱们就是抓呗,抓到一个就好好教育,不过这次的女孩还挺懂事,她说自己也不想上学了,希望我能给她找份工作,我就把她安排到光华街管理处,等潘玉莲来了正好带带她。”
“女孩人咋样?要是合适的话让她来我店里帮忙卖服装。”严春花主动说。
“老实本分,嘴笨,不太适合干销售,反正我管理处也需要人手,就让她先干点简单的工作,等上手后再分一块给她。”
“对了,那苏小兰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年初李伟民跑掉之后就没再听见她的声音,那段时间不是闹挺凶的嘛?”
白学习正想说懒得管她咋闹,忽然严大妈从身后冒出来:“她可不行,不是她不想出声,是她婆家人不许她出门,听说上次她妹子去找她,李家老两口不许她进屋,还说她忙着带孩子以后娘家人都自觉点要点脸,别来找她了,气得她小妹在门口又哭又骂,但后来她本人还是没出面。”
按理来说,苏小兰跟其它娘家人关系不咋样,但跟她这个小妹应该是还不错的,不可能她在门外叫嚷这么久她不出去,一定是被婆家人限制了自由吧。
“不过你们也别听着就心疼她,她压根不值得,李伟民都跑这么久了,李家人一分钱不给,她自己织毛衣,织毛线手套毛线帽子,换来的钱就拿去给儿子治病,作娘俩的生活费,还要养着那俩老东西,这真是……唉,自找的。”
大家一听只能沉默,明明她有那么好的日子,可她就是要作,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去给李家当牛做马,能怪谁呢?
“算了算了,万般皆是命,由她去吧。”
***
忙完开学季的事,白寒星在育红班上到第二年,也就是中班了。学业开始步入正轨,白学习正想抽一天时间去找潘玉莲谈谈,忽然刚调过来没多久的杨小芳气喘吁吁到酒仙桥街道办门口大喊:“白副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慢慢说,育红班咋啦?还是白寒星咋啦?”白学习有这个担忧是因为白寒星真的调皮,刚去没几天就跟俩小男孩打架打到对方父母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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