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莲也不看她们,低着头,但也没否认。
“玉莲,你一直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可你却骗了我这么多年,就连你爸爸你几个哥哥你大嫂都被你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待关心爱护你的人吗?”
潘玉莲的头垂得更低了。
白学习接茬:“我来说,说对你就点头,说错你就摇头,可以吗?”
“找鸡是真,一开始腿冻坏也是真的,医生并未误诊,你也没说谎,对吗?”
潘玉莲点头。
“那段时间,全家都以你为中心,照顾你,呵护你,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端到你面前,一直跟你争抢的哥哥也让着你哄着你,你逐渐喜欢上这种被照顾被独宠的感觉,所以当某一天,你的腿真正的能走路之后,你也不敢告诉他们,你怕失去这份独宠,对吗?”
潘玉莲再次点头。
“你只有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悄悄下地走动,刚开始你很喜欢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可慢慢的,你又开始怀念能在地上自由自在走动,能出去晒太阳的感觉,所以你总是感觉不开心,感觉自己的人生很可悲,时常看着窗外的天空掉眼泪,对吗?”
潘玉莲点头。
白学习叹气,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要说她坏吧,她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可说她好吧,也说不出口。毕竟,被冻坏的时候,她才十二三岁,正是青春叛逆期,想法不成熟,只想独占家里的宠爱,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而一直没说话的李红梅,却忽然问:“你家是不是听到风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什么风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李红梅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跟我说实话吧。”
白学习也有点糊涂, 李红梅说的“风声”是什么?这跟潘玉莲装瘫有什么关系?感觉有瓜但又吃不明白,急急急!
潘玉莲刚抬起来的头又垂下去,“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发生,也别往外说,算我求你们了, 可以吗?”
“我,我没犯法, 我没做坏事,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我装病的事?就当帮帮我这个可怜的人,我命已经够苦了,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可以吗?”
李红梅怒极反笑:“我知道, 这件事或许不是你的本意, 但你要是继续这么骗下去, 你跟你母亲又有什么区别?”
潘玉莲脚步一顿。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 你不想做你妈妈那样的人, 可你现在做的事, 跟她又有什么区别?你叔压根不欠你们什么。”白奶奶能知道他们家使劲薅潘文贵的事,潘玉莲自小也从邻居嘴里听说过, 长大之后每当大家提起她母亲时候那种不屑和鄙夷,总能刺激到她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
她和哥哥们那时候只是小,不是傻。
“我知道, 是我们家欠他的,可我……我也……我哥哥他们对我那么好,我,我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乡下回不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娶不上媳妇儿,我不能啊……”
她捂着脸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一颗心又是害怕,又是愧疚,纠结成一团。
“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文贵叔,他不欠你们家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也不是要害他,我们是真心想为他养老送终。”说完这句,生怕她再追问下去,潘玉莲捂着脸跑出去。
李红梅也没追,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叹气。
一头雾水的白学习连忙问:“红梅姐,难道她装瘫还有别的缘由?”
李红梅长长的叹口气,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自打看见你过继给白奶奶后,他们家就一直想把她过继给文贵叔。”
原来还是自己惹的“祸”啊,白学习苦笑,“难怪给我盘炕的时候,他们父子俩总是看着我欲言又止,估摸着是看见我过继成功了,想跟我打听这事呢。但过继就过继呗,这跟她装瘫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年文贵叔曾经有个妹妹,也是小小年纪瘫痪在床,后来没几年病死了,兄妹俩感情很好。大家都说玉莲跟文贵叔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却长得最像他那早逝的妹子,不仅样貌像,就连命也一样苦,都是花季少女瘫痪在床,同样的孤立无援求救无门。”
白学习顿时如醍醐灌顶,搞半天这段时间又是堵人又是要救济款的,其实并不一定真的是来要救济款,而是在唱苦肉计给潘文贵看啊——另一种形式的“宛宛类卿”。
说实话,这确实挺让白学习反感的。潘文宝一家已经薅了潘文贵这么多年,把人家一辈子都坑惨了,合着让人帮着养完九个儿子,还想让人帮着养瘫痪的闺女,是人都看不下去了吧!
白学习觉得,潘家人真的是在不断刷新她的三观,酒仙桥第一幺蛾子人家非他们莫属。
李红梅继续说自己的猜测:“可能也不全是为了养玉莲,我妈听人说,前不久从潘家湾老宅那边传来消息,说文贵叔他们家这一支只剩他一个人了,前几年被没收的老宅,估摸着不用多久就能返还。”
潘家湾的老宅!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龙城大街都能让白万富和常菊香心甘情愿把白学习嫁给武大郎,要是潘家湾的潘家的老房子?对不起,常菊香可能愿意亲自去嫁。
而潘家湾的老宅,自然没有潘文宝的份,他十分清楚这一点。但要是能过继一个孩子到潘文贵名下,潘家的命运就能改变。
现在先过继潘玉莲过去,以后是不是就能打着照顾她的幌子,大哥一家先过去,三哥四哥五哥……全都搬过去?潘家现在最紧缺的是啥?
就是房子啊,几个儿子娶不到老婆也是因为没房子,这要是在潘家湾得到一套大房子,即使几兄弟瓜分瓜分下来不算很大,也不愁找不到媳妇儿了。
“玉莲说什么给文贵叔养老送终,我看也不能全信,以潘家人的德行,谁知道将来会演变成啥样。”经过这么多次,李红梅对潘玉莲全家的人品都持怀疑态度了,毕竟总这么逮着一个老实人薅的,可不是省油灯。
以前还能赖潘玉莲母亲身上,现在人都死了他们还薅,要赖谁呢?
白学习真想翻白眼,“以后再信谁是老实人的话,我就是小狗。”
“我也是小狗。”
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用几天,“刘红医治好潘玉莲瘫痪”的消息不胫而走,枣儿胡同更是将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都快把刘红医形容成赛华佗的民间神医了。
而刘红医也是有苦难言,他又不好说潘玉莲是装瘫,要说出去,潘玉莲的名声也就没了。而潘家这边,知道妹子是装病,生气之余也有点高兴,别的不说,她生活能自理了也是好事。
让大家想不到的是,对于潘玉莲恢复正常这件事意见最大、最不高兴的,居然是潘老大两口子,“听说两口子跟潘玉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到后来闹着要分家。”
“以前她大嫂端屎端尿的伺候,她大哥也往她身上贴了不少钱,现在妹子好了,不用伺候不用贴钱了,咋小两口还跟乌眼鸡似的?”大院里的人都想不通。
“按理来说这甩开一个包袱,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你说他们吵吧,真要分家,又不分了。”
白学习听听,一笑而过。因为一连两次使用了“眼睛”,她这几天都是异常的疲劳和乏力,晚上也不看书了,早早上炕躺着才舒服。
“二姐,二姐在吗?”
“说。”
“外头怪冷的,二姐你让我进去说呗,上次我还把假蛇借你玩呢,你不能翻脸无情。”白天天顺着一条窄窄的门缝挤进去,被屋里暖暖的空气一熏,小脸红扑扑的,“二姐你这边真暖和,我们在中院都快冻死了,爸妈烧炕只热他们那屋。”
她和白好好又不好意思过去跟父母挤一个炕,只能硬扛。
“说吧,啥事儿,我困。”白学习打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好想睡觉啊,自从穿越后她尽量保证自己每天十个小时的睡眠,今天睡不够还不习惯。
“也没啥事儿,就是来问问,你想要鸡蛋不?”
白学习睁眼,“哪儿弄的?”
“嘿嘿,秘密不能说,但你放心,绝对不是偷的,也不是拿家里的,你放心的吃,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虽然这屋里没啥家具,但这股热烘烘的暖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油香味让她坚信二姐肯定愿意买,也有钱买。“我比外头便宜,不用鸡蛋票,价格还只需要供销社的七成哟。”
别说,白学习还真有点心动,她管她哪儿弄来的,只要她敢卖,她就敢吃。
最近耗损太大,是需要补一补。
“你最多能拿到多少?”
白天天眼睛一亮,“五十个。”
五十个,祖孙俩加一起每天吃四个的话,也就是十天出头的量,而且天冷,也不容易坏。“行,你得保证没有一个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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