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尾炎手术不算大手术,加上她年纪不大,恢复确实很好。
白学习放心了,“我今天过来是为别的事,想请您这位大行家帮我尝尝,我这咸菜似乎味儿欠着点。”
秦奶奶顿时来了精神,“哟,酸豆角、萝卜干、泡椒、泡白菜,品种还不少。”
她拿筷子,每样尝了一小口,细细品尝,眼睛眯起来,静静地看着远方,似乎是在用心尝的。
半分钟后:“酸豆角不是你做的吧,咸度明显不一样;萝卜干太干了一些,晾晒的时候脱水太彻底了,口感不行;泡椒太咸,炒菜还行,要是单吃的话有点吃不下;白菜是刚泡的,还没断生呢。”
白学习汗颜,她常常自诩是老吃家,但在秦奶奶跟前还是嫩了些,人家吃咸菜都能吃出咸淡来,这就是本事!
但她也没顺着话头聊下去,滇南省来电话的话已经来到嘴边,下一秒就要冒出来,但想到老太太现在气色不错,心情也好,要是听了自己的话肯定就会伤心,搞不好还要病一场,万一出个好歹……白学习那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她从来不是扭捏的性格,但像这几天的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却是第一次。
“你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帮你尝咸淡,说吧,是啥事儿。”
“我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去咱们街道的咸菜组当个师傅。”
“啥咸菜组?”
白学习于是连忙集中精神,把最近就业难的事说了,提起的几个急需工作的例子秦奶奶其实也知道,大家各有各的困难,这时候是有无赖,但大多数人不到迫不得已都不会去麻烦政府,有一种朴素的“我绝不给政府添麻烦”的信念。
“你这个咸菜组是打算让我们腌咸菜,腌制出来没有计划,怎么解决销量?”
“我去想办法,我保证但凡你们腌出来,质量、口味过关,我一定给找到销路。”
秦奶奶没追问,她还有别的担忧:“那原料呢?没有采购计划,咱们腌咸菜的原材料怎么来?总不可能天天上国营菜市场捡拾烂菜叶子来腌制吧。”
“我在乡下有位朋友,她们那个村子在小河边,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除了种植粮食外,主要的经济作物就是蔬菜,我改天亲自去看看,看能不能从他们村里收购一点。”
当然,这也得等天暖之后,现在刚开春没多久,气温还低着,不太适合蔬菜种植。
“也行,一个小组要建起来就跟一个小型工厂似的,光前期准备工作就要很久,这个时节开始动手,倒是正合适。”
白学习笑着说:“那您是同意出山了?”
“我正好也欠你个人情,上次说要满足你一个条件,现在就是还你的时候。”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挺高兴的,不光是还人情,她自己也想出去走走动动,整天闷在屋里人会坏的。
至于女儿,爱回来不回来吧,她这几年当救济户过得也不比谁差。
“行吧,我也出去挣点养老钱,省得以后生病还麻烦你们。”
搞定这头,白学习马不停蹄又回去请示闫凤兰,闫凤兰却没这么乐观,她以前也搞过几次,五十年代的时候还找了几个泥瓦匠组建瓦罐组,六十年代搞过废品组,但都没成气候,最后不了了之。
“你的咸菜组吧,技术没难度,到时候销售怕是最大的难题。”
“还一个,卫生问题,几个家庭妇女组建起来的小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习惯,卫生不达标的话,也是一个大问题。”其实民间大家吃咸菜也更乐意吃认识的信得过的人亲手做的,要么就是食品厂在无尘车间统一生产的那种,总觉得卫生,不然鬼知道腌咸菜的人会不会往里吐口水甩鼻涕?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一定会好好培训她们,尽量做到全程干净卫生,后期如果有条件再配备上消毒车间,您看行吗?”
闫凤兰叹息,“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小白,这件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一旦摊子铺开,办不成可就骑虎难下了。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想给大家找点事做,但为了创造就业机会而临时组建的小组,怕是不太……”
白学习却很坚定,因为她比谁都知道,现在是1976年3月份,目前的就业形势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候,等到一两年后知青大批量回城之后,那更是一岗难求,现在解决不了的,到时候更解决不了。
她等不起,鲁香花的孩子们也等不起。
她也没大的理想,建个国营大厂啥的她是不敢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解决身边人的难题。
“还有一个问题,咸菜组需要用到的场地、用具、前期人员工资也是一笔巨款,咱们街道办怕是没有这个能力支撑。”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白学习咬着牙说,单位没有经费她比谁都清楚,前期要把这些必要的生产资料和工具配齐,至少得准备二百块钱。
找领导要二百块启动资金,这不是要酒仙桥的钱,是要酒仙桥的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况且, 二百块的前期资金还是按照七名员工的配额来的,每人每个月20块生活保障,要是一个月后还没有产出, 三百块就不够了。
“地点我想要不就先租一个小院子,腌咸菜有个发酵的过程,味儿可能会大,要是院里还有人住的话,一来怕其他住户有意见,二来进进出出的也不够卫生,不妥当。”
“还有就是腌咸菜发酵的过程中会产生废水, 咱们需要专门的污水处理渠道。”白学习看向闫凤兰,“能不能请您先帮我们跟环卫站的人打声招呼?”
闫凤兰虽然不太看好这件事, 但她是一位不错的上司, “好,招呼我会打,你这边……还是再想想吧。”
白学习回家还是真的在想的,二百块钱她小金库里能掏出来, 但不能开这个先例, 更不能白白的掏, 不然以后谁缺钱都来找她吗?她问过孙正义, 建小组和建厂不一样, 厂子是街道属的集体企业, 没办法私人入股,但小组是小型集体互助单元, 是可以入股的,也有这个先例,她可以以资金的形式入股, 到时候拿分红。
但问题又来了,街道办工作人员不能入股——这是书城市公私合营那几年就订下的规矩,防止有的工作人员中饱私囊,收受另一种形式的贿赂。
“奶,跟您商量个事儿行不?”
“嗯,你说。”老太太悠哉哉的坐在炕上,正在一个个的搓药丸子。
这些年她已经不出诊了,但闲来无事会自己搓点药丸子,一来造福街坊邻居,二来自己也能增加点收入,因为价格便宜,疗效比西药还好,也没人去瞎举报,就连居委会和街道办也睁只眼闭只眼。她现在搓的就是后头常春丽预定的补气血、调理肝脾的丸子,据说成分与后世网络红药“逍遥丸”一模一样,效果奇好。
常春丽给的钱多,白学习也不反对老太太找点事做,赚点外快。
“我想在街道上开一个咸菜组,解决一下妇女同志的就业问题,但因为没经费,我可以以资金入股的形式先垫出来,但按规定我的身份又不能入股,您看能不能以您的名义入股?”
“你就不怕血本无归?”老太太停下手里动作。
“怕也没办法啊,这么多人要吃饭。”当然,因为小金库的钱是用自己的异能换来的,辛苦程度与挣工资不一样,她总觉得花了也就花了,只要她的眼睛还能好使,以后还有机会再赚回来。
“你倒是怪好心,就不怕赚到钱了我捐钱跑路?”
“噗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这三间大正房不还在这儿嘛。”
俩人都笑起来,就这么说定。
***
也是巧了,第二天闫凤兰就告诉白学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她们附近就有一座符合要求的小院子,院子里还有地窖,冬暖夏凉适合存放咸菜,还有排污渠道,周围也不怎么住人,她询问过环卫站和商业局的朋友,完全符合食品生产要求。
“在哪里?”白学习连忙问。
“就在咱们斜对面,派出所左边那座小院子,解放前是一个大间谍住过的房子,那家伙还专门挖了很大的地窖,里头用钢筋混泥土搭建出来的,特别牢固。”
那座小院白学习有印象,她听王芝芝和刘学东说过。租房租到派出所去?倒也不是不行,毕竟那座院子是闲置的,他们几年都没打开锁进去看过了。
“坏消息呢?”
“我问过刘所长,他的意思是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房子是当时市局直接分下来的,找区里也管不了,得上市公安局。”这才是闫凤兰比较头疼的地方,她在基层当副主任这么多年,市里压根不认识人,更别说公安系统的人了。
她愧疚道:“我也是没办法,帮不上你们,不行就再找找看,符合要求的房子很少,但也不是就没有,再等等看。”
“不用等,就要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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