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刘所,你说会是个啥?”赵德海问老搭档,心里的小算盘啪啪响。
按理来说,东西是因为建咸菜小组才发现的,应该算街道办的功劳,但偏偏这块地,这栋房子是属于派出所的,到时候功劳咋算?
刘所长的见解倒是跟龙大方不一样,他摩挲着刚长出来的络腮胡:“我可不好说。”
他顿了顿,“我看这样,要不咱们还是找文物商店的工作人员来看看?”
赵德海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哪怕最后闹个乌龙也没关系,但要真是什么文物的话,第一个来现场的工作人员的说辞就很重要,是哪个单位的人让去文物商店喊的人,人家就会说是哪个单位发现的文物,这功劳不就一下子落下来了吗?
于是,他早在白学习之前,就在大门口找到一个半大小子让他去文物商店报信了。
找个普通居民而非街道工作人员,到时候要是出了乌龙他可以把责任推到“居民不懂事”“听风就是雨”上,要是出了功劳那就是他派去的热心群众,即使抢了派出所功劳也是群众的无心之失。
这么想着,他脸上却露出一抹迟疑:“这,要是最后不是,不太好吧?”
刘所长也有点迟疑了,摸着胡子说:“但这要真是什么文物的话,没及时上报,会不会……”
“哎呀老刘你就是想得多,肯定不会有事,也不会是啥文物,我看着就不像。”
刘所长翻个白眼:要不是你眼睛都快冒绿光了,我差点就信了。
两个兄弟单位一把手的暗流涌动,小虾们是感觉不到的,王芝芝兴奋地说: “学习你运气咋就这么好,搞个大家都不看好的咸菜小组,结果动土第一天就挖到个大宝贝。”
白学习无奈,似乎大家都认定这是个好东西,“还没洗干净呢,你们倒是先断上了。”
王芝芝不服气:“以前住这栋房子的人是个大间谍,手里肯定窝藏了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这件就是他当年来不及转移走的。”
“对,我看着也像。”刘学东凑过来附和,“学习运气是真的好,咱们几个兄弟清东西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来地底下有东西,你看你一来,东西就出来了。”
大家都坚信是白学习的“好运”,这让她哭笑不得,她选址之前也不知道下头有东西啊,她发誓她真不知道。
就连刘所长也跟赵德海又聊上:“我听人说,刚解放那年咱们区粮食局下面也挖出好几件文物,其中一件还是啥隋代的啥瓶子,被评定为国家二级文物,他们上交立了功,区里一高兴又多给他们分了几栋房子,不然你看他们嘚瑟啥哟……”
龙大方皱眉,他从来不信这些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事,总觉着有投机取巧的嫌疑,加上妹妹龙芳芳也对此深信不疑,老是念叨什么“捡漏”“翻身”的话,他很反感。但话是自己领导说的,他也不好反驳,只能转移视线看向白学习。
是的,今天又是学习遇到的事儿。
这半年多时间里,白学习遇到的“事”可真不少,他心里有点怪异的感觉——说烦她吧不至于,但确实每次说起是她的事他都会皱眉,他私心里不太喜欢她出风头。
就像是一块璞玉,外面被粗鄙丑陋的石头包裹着,他喜欢她美丽的内在不被发现,就像那种独有的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光他一个人就够了,甚至他想着学习这样的女同志,将来无论跟谁结婚,都没必要再干这份工作,在家好好带娃照顾男人就行了。
毕竟,只不过是个临时工。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几个圈,他把视线移开。
另一边,随着赵大伟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清洗,东西很快洗干净,露出它原本的真实面目——确实是一个破盘子,只剩四分之三的不完整的盘子。
盘子完整直径大约在二十公分左右,明黄色的底,正中央是一副圆形的彩色青龙图,绘得倒是栩栩如生,还有一股威严气势,加上色彩十分明艳漂亮,一看就不是普通瓷盘。
赵大伟这外行都看出来了,这东西很漂亮,是那种色彩明艳、咄咄逼人的漂亮。其他人自然也被震惊到,尤其是对比刚挖到的那团“黑漆漆”来说,这种剖开糟粕直现金玉的视觉冲击更是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哇!”
“我艹!”
“真他娘漂亮!”
“还得是有钱人会享受啊!”
“呸呸呸啥有钱人,以前那是啥社会,绘龙的盘子平头老百姓谁敢用,这明摆着是皇帝用的!”不知不觉门口来了许多围观群众。
“可皇帝用的东西咋从咸菜组地窖里挖出来,这听着就邪门。”
“得了吧,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怎么着这东西也够格送博物馆。”
现在的文物是这样的,老百姓主动上交的一般都是交到文博单位,也就是文物商店和博物馆,而博物馆一般都只收取历史价值比较高、评级比较高的文物,例如珍稀文物和一级、二级及部分三级文物,普通文物一般都是留在文物商店,文物商店再根据文物的价值做判断,到底是放在外柜还是内柜。
“可惜啊,可惜是个碎的,要是个全须全尾的就好喽。”
说上交博物馆那老头又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哪怕是个碎的,那也是有价值的,你看这盘子多漂亮呐,多少人眼睛都看直了,残缺说不定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美。”
白学习真想给老头鼓掌,盘子是真的很漂亮,她前头虽然也见过几件,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那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想着,她就再次仔细的“看”起来,洗干净后这圈绿光更明显了。
赵大伟整个人激动不已,抱着盘子的手都有些发抖,想好好看看吧,又怕没拿稳,算了还是别看了,舅舅已经让人去喊人了……
正想着,果然,人群外挤进来一个提着皮箱的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他看向赵德海,“你好,我是和平区文物商店的工作人员,我叫何树平。”
男人掏出工作证,证明自己的身份。赵德海连忙客客气气地说:“你好你好,何同志,我是酒仙桥街道办主任,今天是这么个事儿……”
看着他跟人巴拉巴拉说事情经过,语气里的客气都快溢出来,刘所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骂了一声“赵老贼”。
经过一番交涉,何树平把皮箱放地上,找来两块厚厚的棉布铺在皮箱周围,这才对赵大伟说:“东西我先看一下,同志你拿稳咯,我让你放你再松手。”
本来,一般是不用这么小心的,但刚才去报信的人一口咬定是珍贵文物,还说是街道办主任让他去的,商店大家伙都有点惊异,想找个师傅级别的去看看,可偏偏钱师傅不在单位,只好由他这位钱师傅已经带出师的徒弟来了。等真见到东西的时候,他眼睛也亮了一下,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种明黄与青绿交织的明艳,除了高贵冷艳之外,隐隐还有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气与矜持,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条青龙的缘故。
他接稳东西,说了两次“你可以放了”,赵大伟这才小心翼翼放开,擦擦额头的汗,所有人也被这交接“仪式”搞得紧张不已。
“诶诶我说,这不会真是啥珍稀文物吧?”
“我看像,我去年上文物商店交我家祖传的青花大碗,何同志都没这么小心。”有人酸溜溜地说。
“得了吧,就你家那青花大碗,一年也要交三四次,景德镇给你家烧碗炉子都烧冒烟儿了吧?”
“王二麻子你!!”
大家笑起来,瞬间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白学习也焦急地往外张望,不知道乔成蹊怎么还没来,按照蔡大叔的速度,他应该已经来了啊。
何树平戴着手套,捧着碎盘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这让急于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提示的赵德海着急坏了,他连忙用既能让大家伙都听见又不会惊吓到专业人员的语气说:“何同志能不能跟咱们说说,也让咱们长长眼?”
本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说的,但现场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又有几位都是领导,何树平也有心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于是从善如流地说:“那我就献丑了。”
只见他双手把盘子捧到自己眼前,方便众人都看得见,“首先观形,古瓷器造型比例尺寸讲究协调对称,这只瓷盘虽残破不全,但也不难看出其尺寸应为直径20公分的圆盘造型,尺寸适中,可用于供奉果物之类,布局也比较协调,当为古瓷器。”
“再看釉,古瓷施釉较厚,釉面闪烁柔光;新瓷施釉较薄,闪火光。此瓷盘为明黄色地,上绘吉祥云纹、盘中所绘青龙色彩均明艳,浓淡相宜,质地稠厚,当为古瓷器。”
“其次是纹饰画工……”巴拉巴拉,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即使是不懂行的也能听懂个大概。
终于,在讲完怎么看胎质之后,他歇口气,两条粗黑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再来看款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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