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芝芝气哼哼地说:“走,咱们上主任那儿要说法去,咱们不能就这么吃暗亏,赵主任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大家跟我走。”
李红梅拦住,“别冲动,你自己看看他姓啥。”
“姓啥,不都是姓赵吗,咋啦还是亲戚不成?”
白学习:“是亲外甥。”这个发现她只跟李红梅说过,孙正义是自己发现的。
“啥?!”王芝芝和钱有文齐声惊呼,刚想说他咋藏这么深呢,一看白学习、李红梅和孙正义都一脸平静,顿时不乐意了,“你们仨早就知道了?”
“好啊,就瞒着我俩呢,亏我们还要替你们出头,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三人连忙道歉,说他们也是最近观察发现的,不小心听到赵大伟叫赵主任“舅舅”,可不是故意瞒着他们。按理来说一个街道的,谁家跟谁家是亲戚,坐地户们基本都清楚,但赵大伟和赵德海还真是藏得深,赵大伟的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过继出去了,过继给一家同样姓赵的人家,她也不算嫁出去,而是招赘上门,孩子也姓赵,白学习当初看资料要不是心细都发现不了。
王芝芝大人大量:“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不是道歉就能行的,要赔礼道歉,至少得请咱们吃点江米条才行,还得是学习亲手做的。”
“面和糖我提供,芝芝准备清油,学习你给我狠狠的炸,不分昼夜日理万机鞠躬尽瘁的炸。”钱有文也说。
好嘛,好好一场讨伐大会变成了对白学习的盘剥现场,她高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明天就给你们做,各位先消消气吧,这件事先别急,我先问问闫副主任再说,也许其中有误会呢?”
说问就问,白学习直奔闫凤兰办公室,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闫凤兰和人争执,猫着一听,居然是赵主任,而争执的事端也是这次评优名额。
闫凤兰也没想到,已经定好的名额,居然还能被换掉,而换的人还是一把手赵德海;而赵德海则是没想到,就一个名额的事,这些临时工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评,一年评不上还有两年三年,争这个有啥意思。
当然,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老搭档,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居然为这点小事跟他叫板。
俩人不欢而散,白学习赶在他们出门前赶紧溜了。
既然领导都为这事吵起来了,她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已经定下的名额,红头文件都发下来了,谁还能有能耐把他撸掉?要撸掉也不是不可以,去举报啊,但为这么点小事,连利益都算不上的东西,白学习不想做那种动不动就搞举报同事的人。
“这件事给咱们最大的教训,不是举报不是投诉,而是要让我们知道,很多事情因和果不是一一对应的,很多关系也不是咱们肉眼看到的那样。”孙正义最后总结道。
大家蔫头巴脑。
“哎呀,都别蔫着了,我明天给你们带江米条。”
钱有文神秘兮兮地说:“先等一下,江米条固然重要,但你们就不好奇,上次咱们在西山差点就撞上的那个……嗯,那件事吗?”
所有人眼巴巴看着他,白学习也不例外,她也不知道啊,一点不知道。
“凶手抓到好几天了,听说已经判下来了,直接枪毙。”
“这种人枪毙都是轻的,应该枪毙十次。”
“不,一百次!”
“得了吧,一百次多浪费子弹呐,咱们的子弹是要射在美帝和苏修身上的,他们胆敢来犯,咱们全民皆兵,全民皆可上战场!”
“好了好了,快说说,凶手是谁,为啥要那个……这么多女孩?”李红梅又好奇,又有点不太敢听,尤其是一想到她们那天居然连受害者那么近,或许凶手也藏在那附近呢?一想到那画面,她汗毛都能竖起来,这时候不得不佩服乔成蹊的胆量。
“听说这个女孩,也就是那天在西山发现的女大学生才是他的目标,俩人还认识,凶手是这女孩小学时候的同班同学,他就是嫉妒人家女孩优秀,中途表白过几次,人女孩都不搭理他,他长得丑,又内向,家境也差,后来工作不顺,相亲接连失败,就把怒火发泄在比他弱的女孩子身上,南坪区第一个遇害的女孩是他见色起意,女孩激烈反抗他失手误杀,第二个是破罐破摔,觉得反正都杀一个了不在乎再多一个。”
王芝芝冷笑:“说那么多,都是为自己的犯罪找借口,杀人犯就是杀人犯,需要什么借口,没有这么多挫折,你让他长得帅气,家境好,让他工作顺利还顺利结婚,他照样想干坏事,本性就是这样,并不是生活的不如意造成的。”
白学习给她鼓掌。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有时候我把自己想象成他,心里也挺不得劲的,这过的都是啥日子啊,一个男人活成他那样,也怪没意思的。”
李红梅也忍不住:“咋没意思了?有吃有穿饿不死冷不着还有工作不用下乡,他还想要啥好日子?”说实在的,书城市条件比他差比他难的人太多太多了,是不是想不通都能去杀人?都能去欺负弱小?还都能理直气壮?
要说不幸,她们家比谁都不幸,但也没见谁出去干违法犯罪的事啊,旧社会没有,新龙国更不会。她们家解放前吃的苦,上诉苦大会都能说两天,也就是她父母不会说话,哥哥姐姐也不是正常人,她又是解放后出生的,没赶上。
唉,说来说去还是得感谢新龙国啊,她妈在怀上她之前又陆续怀过两个,还是当时只当普通干事的闫凤兰强烈要求她妈上医院检查,像学习说的啥基因筛查做不了,但超声是可以做的,发现那俩孩子都有明显畸形,才没要……不然,现在她们家只会更苦。
后来,闫凤兰还带她妈去结扎,不让生了,她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也得亏她闫凤兰,自掏腰包带她妈去检查,发现她是好的才让她妈生下来。
那些年,闫凤兰可是没少被人骂,说她心黑,说她缺德,好好的成型的孩子要逼着人打掉,可只有她李红梅知道,如果那俩孩子不打,如果后来她妈不结扎,她们家得糟糕成啥样。
王芝芝不知道红梅想啥,但她同样对钱有文的“堕落”感到心痛,感到生气: “就说去年槐树胡同偷鸡蛋那事,父母重病,哥哥瘫痪,嫂子跑路,留下呱呱坠地孩子那家,那小伙子也就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偷点鸡蛋,事后还赔钱道歉了,要说困难这家也算顶困难了吧?但人家及时发现走错了路,回头是岸,现在不也凭着自己本事吃上饭了吗?”
那个小伙子,大家印象深刻,后来他去他哥的单位顶他哥的班,愣是从头学起,在最短时间内通过了入门考试,还因为表现优异被派到京市学习去了,回来就要被当作重点苗子培养。
李红梅总结:“把自己的堕落和犯罪归咎到不幸,还能得到普通人的理解和原谅,那对那些真正不幸却还努力生活的人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得得得,说不过你们。”钱有文觉得红梅现在的脾气有点向白学习靠拢了,决定避其锋芒,“我接着说啊,这第三个女孩,是他前几天也就是案发前,在路上遇见老同学,他又上去纠缠人家,人家骂了他几句他就怀恨在心,最后把人骗到西山上,给……”
这种发生在“老同学”之间的奸杀案在后世也不少,白学习不想评价,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有闺女的话,除了让她们加强自我防范意识,让她们增强自我保护的能力,作为一个母亲,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论题,大家聊了几句各自散了。
白学习不知道中途李红梅为什么失神,后来眼圈还红红的,完事之后去找她:“你咋啦?”
李红梅红着眼圈把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事说了,白学习心里倒是更佩服闫凤兰了,在那个年代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快被口水淹死了吧。可她不仅顶着压力干了,到现在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她也没四处宣扬自己做了什么,没拉出别人的痛苦为自己的明智“平.反”。
“咱们闫副主任真是个好样的。”
“我以后,也要成为她那样的基层干部。”红梅捏着拳头说。
心里对钱有文和王芝芝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白学习没要他们提供材料,下班路上顺道去粮站买点糯米面,为了明天的江米条,心里盘算着白糖家里还有,清油也还有,这日子可真是美啊,美滋滋的。
以前咋不知道,幸福来得这么简单,只需要想吃啥的时候家里不缺做啥的原材料,就是幸福了。
追求那么高的职称,那么大的房子有啥用?还不如窝在小房子里吃吃喝喝来得香。
“二姐,大事不好了!”白天天从胡同口跑出来,正好看见她,急得哇哇大叫。
“又怎么了?”
“咱们大姐,有人上咱们家给大姐说亲了!”白天天见她不着急,连忙继续说,“是那个李主任,爸车间那个李主任,说是替他儿子李爱群来的,带了好些东西来,关上门跟咱爸妈在屋里聊了挺久,还挺开心,走的时候东西留下了,咱爸妈都高兴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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