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陈家上下都在忙这场生日宴,先生又在港区和京市两头跑,如果冷落到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檀被他戳破窗户纸,脸有些发烫,“他可能生我气了,好几天没理我。”
“不会的,先生很喜欢你的,再大的气过几天也会消。”
也不算假话,确实很喜欢,否则不会一年了还没分手。
但何绾云马上回国,不知道这份喜欢还能维持多久。
李福又道:“先生不爱发邀请函,我给您个地址,您到时准时来参加就行。”
“谢谢。”
陈谦宁生日宴是陈家每年的重头戏,有钱人讲究个排场,可书香门第的排场总归是另一番做派——席上不谈项目,只谈古玩字画和生活琐事;说来也跟陈家发家起源有点关系,据说祖上世代文官,不知哪年下海经商,渐渐的,陈家在商场上立住了脚跟,几代人经营下来,早成了金字塔尖上那寥寥几户之一。
方檀要跟那些宾客比礼物,肯定是比不过。
实际上她想拿出一份像样的礼物都很难。
更别说盼着这份礼物让他消火。
黄燕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连番追问,她才讷讷开口:“燕儿,按照行规,分到经纪人手里的比例通常在酬劳的5%-20%之间,但这次我只能分给你一万,你等我下次赚了钱补给你另外的10%好不好?”
“你这几天愁眉苦脸就为这个啊?”黄燕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为一万块这么难过!”
她拍拍她的肩膀,拍着胸脯说:“你可以一分都不给我,到时候我去我哥哥面前卖惨,他们几人给我打好几万,搞不好比你拍一次综艺赚钱!”
方檀被她逗笑。
娱乐圈鱼龙混杂,大多利益驱使,真心在这个圈子里何其少见。
她紧紧的抱住黄燕,说道:“燕儿,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黄燕笑着说:“这才哪到哪啊,你好好做你自己的事,别担心我!”
方檀紧紧抱着她,没接话,眼眶早已湿润。
从东徐回京后,方檀又小病了一场,比起之前动不动就连续高烧不退,这次往38°左右烧了两天,吃了退烧药就退下去了,趁着没下雪,她去银行给家里打钱,打了两万,又拿出一笔钱给陈谦宁买礼物。
陈谦宁生日跟除夕很近。
说起来也算有缘。
他们两人的生日就差了一个半月。
去年陈谦宁生日,她躺在医院里没赶上,也没送礼,他参加完宴会跑到医院看她时,她还问他借钱。
现在想想,那时也真敢开这个口。
陈家办生日宴的西府胡同在南北区,是著名的老城区,住在这的名人没有上万也有上千;方檀到的时候,整条胡同都铺满了红毯,劳斯莱斯、红旗、宾利……但凡是市面上喊得出口的豪车,这里比比皆是;往里走的宾客更多,许多喊得上名字的名人踏进门槛,遇见陈家人都得喊上一句陈先生/小姐好。
她不知道陈谦宁的生日排场可以这样大。
“我好不容易回国,你们每个人少说给我送件大礼吧?拿不出来以后就别做朋友了。”
“别拿那种寒酸的东西,我真的会扔的。”
喧嚣中,方檀已然走到中庭里,透过雕花木门望去,就看见何绾云站在厅里,周围站着不少西装革履的男人,她抬手晏晏笑道:“到时候扔了谁的礼物,可别哭。”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都是圈子里鼎鼎有名的二代。
别人拼了命的想攀附。
她光明正大的说扔了他们送的礼物。
方檀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也不知这股情绪从哪里滋生蔓延。
可能是忍不住在想,她这样的身份地位站在陈谦宁身边真的配吗?
思绪纷乱间,就听到有人在喊:“方檀?”
抬眸望去,是何绾云在喊她。
她从厅里走出来,走到她跟前,笑道:“真是你啊,我官司提早结束回国了。”
然后又道:“不冷吗?快进来坐。”
“谦宁在吗?”
“在。”何绾云指了指右侧的楼梯,“在楼上开视频会议,开完就下来。”
“哦。”
方檀没胆子上楼去找陈谦宁,她笃定他还没消火。
这种情况下贸然跑到他生日宴上已经是冒险。
她乖乖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厅内笑语喧阗,珠围翠绕,方檀坐了一会儿,看见何绾云朝着楼上走去,这才想起自己包包里还存放着何绾云带着陈谦宁的礼物,之前说的是她无法在生日当天赶回来,遂转交给她,让她在生日宴上给陈谦宁;如今她都已经回国,何必还要她转交。
她起身追上何绾云。
走廊狭长明亮,几盏中式雕花镂空壁灯错落有致投射出光影,何绾云娉走到最右侧的房门前便止住了,也不知道她跟门里的人说了什么,门里的人走出来,正是陈谦宁。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方檀心里泛起酥酥麻麻的涟漪,想要上前,却看见何绾云握住了陈谦宁的手,娇嗔撒娇的模样与热恋中的情侣无二差别,说了没两句就抱住他的胳膊蹭了两下。
方檀如遭雷击,如泥雕木塑般,欣喜荡然无存。
她当然还可以继续像之前那般为心里莫名其妙的醋意、嫉妒解释,解释是自己多想,多虑;陈谦宁跟何绾云一起长大,即便不是亲兄妹也跟亲兄妹没区别,她这样将何绾云当做情敌看待,未免太不懂事。
但眉目传情是亲情吗?
何绾云拥抱陈谦宁是亲情吗?
她无法骗自己。
这些不是亲人之间该做的事。
方健智力低下,十岁就知道男女大防,姐姐的房间不能随便进,何况是智力健全的成年人。
厅里传来了古典弦乐的旋律,恍惚间像听到有人喊她。
艰难回头,看见傅绍元从楼梯走上来。
方檀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问他何绾云跟陈谦宁是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想问他们之前是不是就在一起过。
千言万语在嘴边,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斐济的时候,傅绍元就跟她说过,‘不是绾云非得嫁人,搞不好这两人早就结婚了。’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
她回他,傅先生会娶一起长大的妹妹吗?
所有人都在提醒她,提醒她陈谦宁跟何绾云是不同于的,他们毫无血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她自己捂着耳朵不想相信,不敢相信,硬生生将他们心照不宣的提醒当做玩笑。
“方小姐?”傅绍元打量,“你什么时候来的,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她麻木回,“人太多,有些闷。”
“上楼更闷,我陪你去后院坐坐?那里人少。”
“不用了,谢谢。”
方檀踉踉跄跄走下楼。
傅绍元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挑眉,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宾客盈门,热闹喧嚣。
陈谦宁下楼时,下起薄雪,他身着高定西装,英姿俊朗,黑色利落的短发剪短了些,衬得清冷的气质又重了几分;他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穿着的和配饰的,今天很罕见的在西装领口和扣眼间别了一条银色的链条,两条长腿笔直修长,鼓鼓囊囊的被西装裤包裹,隐约可见性感发达的肌肉线条。
陈谦宁近视度数不高,重要场合会辅助佩戴。
何绾云跟在他身后,面对来往宾客,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在宾客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方檀身上,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托方小姐带礼物给谦宁,方小姐,你带了吗?”
方檀被点名,歪歪扭扭的站起身来,也不知在想什么,点头说道:“带了。”
说着,伸手去拿包包里装好的礼物。
“谢谢你。”何绾云道了声谢,然后冲着陈谦宁说,“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何绾云伸手拿过方檀手里捧着的盒子,解开后打开盒子,里面放着是普普通通的一条男士领带。
何绾云将领带拿出来,指尖捻了捻领带的花纹,看着方檀:“不好意思,方小姐,我送给谦宁的是一块价值一千万的定制腕表,不是领带。”
方檀以前也见过陈谦宁身边的女人使手段。
说起来跟演的电视剧没什么区别,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演的时候就跟黄燕吐槽过,这样简单的谋划和手段,只要是人都看得明白,要么说是演戏呢,得夸大其词。
如今那样的手段落在现实,只觉得百口莫辩。
她连忙看向陈谦宁。
不管他还有没有在生她的气,不管他跟何绾云是什么关系,只要他愿意相信她,刚才的一切,她都可以当做视而不见。
但陈谦宁什么话也没说。
既没有责问她礼物的去向,也没有约束好何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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