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游戏[追妻火葬场]_昭斓【完结】(5)

  慢慢悠悠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饶有兴致的望向方檀,“方小姐,今天请你唱这一曲,唱得实在好听,我家老爷子最喜欢听曲儿,改天专门请你唱一出堂会,包银翻倍。”

  唱这么难听还请她,难保不是在讥讽谁。

  方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般,说不出话。

  梁萧也懒得管她的反应,风风火火来,潇潇洒洒走,压根不管这个局被他搅得有多乱,多混。

  “梁萧这人就这脾气,这么多年没变过。”

  “是啊,他今天领着方小姐来,我以为你知情的。”

  大家小心翼翼的打着圆场、附和道。

  大红灯笼的光透过雕花窗斑驳得散落进厅里,透着一股幽幽的魅色,陈谦宁坐在那儿,深邃眼眸冷冽至极。

  好好的一局就这么搅散了。

  方檀跟在陈谦宁身后,走过长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他一声不响,她闷声不吭。

  两抹身影在月色和灯笼的照射下,从不同的角度交融在一起时,她鼻尖酸酸想扑进他怀里,但抬眸望去,留给她的只有冰冷坚毅的背影。

  走到门口,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微微扭头看了眼方檀,说道:“上车。”

  方檀提起水袖和裙摆坐了上去,陈谦宁紧跟着入坐。

  车子徐徐的离开胡同,陈谦宁摇下车窗,随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夹在手里,银白色的打火机在夜色中烫开橘色的光,点燃烟头后,他恣意慵懒的将手靠在车窗上。

  方檀心如擂鼓,指尖嵌入掌心,硬生生的掐出尖尖的轮廓。

  穷苦人家的出身注定了她的眼界不会太高,过于稚嫩的年龄也注定了她读不懂今晚这出戏,她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穿了这身衣服被梁萧邀请来,所以令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又在想是不是自己坏了他的规矩,在没有他的允许下贸然跑到他家中来。她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却从未想过,他生气,不一定是因为她。

  也有可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抵达了西郊空旷的大道上。

  他没开口说话,身子倚靠着车窗,手里夹着香烟,香烟在手指间来回拨弄,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方檀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谦宁,今天的事很抱歉,他来找我说是你朋友,我就跟他来了。”

  她想说自己应该谨慎点,应该聪慧点,或者应该强势点。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陈谦宁想要的,她就算再谨慎、再聪慧、再强势,他不喜欢,都是一厢情愿。

  陈谦宁见过太多一厢情愿的女人。

  那些女人跟方檀没什么区别。

  他慢慢偏头看向方檀,“他,指谁?那个叫你唱戏的男人吗?”

  方檀很是心慌。

  她点了点头,“是他。”

  “这样。”他抬手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听话?”

  听话得让他厌烦。

  可是方檀不知道听话有什么不好。

  她刚出社会的时候,身无分文的在横店打工,姑姑为了点彩礼钱把她许给村子里大她七岁的男人为妻,十九岁的她未满领证年龄,两人就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处着。她遇见陈谦宁的那个晚上,未婚夫为了前途把她送到自己老板的床上。

  陈谦宁跟她说,贞洁不重要,命才重要。

  可那天晚上,她为了贞洁从三楼跃下,砸在了陈谦宁的车上。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说不明白的。

  就像一开始陈谦宁以为她为了勾引他以命相搏,着实胆色出众,为她摆平了未婚夫,处理了老板。她觉得天大的一件事,在他那里,就是一个眼神。

  又比如像现在,他依旧是用那副说情话的标准望向她,方檀却再无小鹿乱撞的心动,只有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薄薄的衬衫上是淡淡的香气,他坚硬结实的胸肌透过衬衫传递到她的感官,她的眼泪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滴滴的往下掉。哭着说:“谦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这样当众唱戏让你难堪。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没生你气。”

  陈谦宁没怪她把眼泪和厚重的油彩弄到衬衫上,说道:“你有什么缺的,去找李福。”

  “谦宁……”

  “我还有事,你下车吧。”

  几分钟后,她下了车,车子扬长离去。

  车子的光在朦胧眼里越变越小,最终融合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她打电话给道具组和服装组的负责人,服装组的负责人红姐跟她关系不错,并未因为晚来还服装而生气。空荡荡的化妆室里只有一盏照明灯,她脱下戏服坐在化妆镜里卸妆,卸掉脸上浓重的油彩。

  这时,她才发现刚才陈谦宁摔下来的热水竟意外的渐到小腿上,小腿零星的几处红点。

  刚才没觉得疼。

  这会儿却疼得像刺入骨髓一样。

  *

  从那天起,陈谦宁就彻底消失了,无论是她发的短信也好,电话也好,他不再接。

  方檀这才明白他离开时说的那句,你有什么缺的,去找李福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他的分手,分得是这样简单、潦草。

  十月底的京市已经彻底降温,方檀的戏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有的时候拍一整天都拍不到满意的效果,熬大夜是常有的事,有天凌晨三点收工回家,摸黑走到床边,衣服裤子没脱,也没洗漱,就这么躺在床上,然后就摸到了陈谦宁上回来时留下的领带。

  定制款,右下角绣着陈谦宁的名字。

  她摸黑摸着绣字的痕迹,莫名就想起陈谦宁西装笔挺的坐在沙发上的画面,那份从容、优雅、稳重和贵气是演技再好的演员都演不出来的。六月份,她攒了点钱送了他一条领带,价格不贵,三百多,他戴在身上跟十几万的定制款没区别,看吧,有钱人穿粗衣麻布,只会穿出高定感。

  他戴了三天,最后跟那些高定的领带存放在同一个收纳柜里,再没戴过。

  这大概就是它这辈子过得最辉煌的时候。

  ——陈谦宁戴过它。

  即便结局是被封存在黑暗的角落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方檀依旧是早出晚归,扎根在草根有望跃上龙门的演艺行业中。《凤凰雪》这边的戏份不多了,很快就要杀青,一般群演都会在杀青前面试好下部进组的戏,免得这边一结束,那边没着落,同组演员黄燕告知她陈导的新戏《木荷园》在海选演员,问她去不去市里面试。

  陈导这样的大导,一旦有新戏要上,整个圈子里的演员甭管咖位多大,都挤破头的去面试。

  方檀跟黄燕约着晚上去市里面试。

  晚上八点多,二人乘坐地铁来到市中心的和风酒店,门脸不大,夹在麦当劳和肯德基中间,门口坐着一个登记的姑娘,截止方檀和黄燕,已来了三百多人,两人拿着简历走向面试的厅里,还未走进,就看见细细长长的走廊排满了面试演员,望不到头。

  两人排到了晚上十一点,进入正厅后,几位面试老师在前方坐着,旁边有人递给她面试片段,大致就是一位风尘女子为了接近目标与客人斡旋,小小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酒,洋洋洒洒的洒了不少在桌子上,说明前面面试了不少的演员。

  方檀不会喝酒。

  她对酒这东西有极深的厌恶感,二姑夫酒后打她,打得后面血淋淋,一到春天就疼得厉害。

  不过自从干起群演后,喝酒、玩牌、投骰子、投壶……都能有来有回。她喝了四杯酒,说了五句台词,面试官简短点评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弯腰鞠躬走出正厅,脚步开始虚浮。

  细细长长的走廊变得黢黑幽暗,排队面试的演员也像长了三头六臂,不断在眼前晃动。

  十月的京市繁华依旧,陈谦宁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大厦里走出来时,神色恹恹。

  灯光从头顶落下,暖色的光照映着他坚毅挺拔的身躯,右手夹着烟,听着旁人絮絮叨叨说工程项目的细节,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咬到嘴里,偏头看他,“我有个规矩你可能不懂。”

  旁边的人连忙低声解释。

  出了谈事的大门,就不要再谈。

  陈谦宁觉得今年的冬季来得早了些,寒气扑面,他给好友傅绍元去了电话。

  电话刚拨出,响了一声,陈谦宁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抬眸就看到对面的方檀。

  小小单薄的身体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摇摇晃晃的站在路边呕吐,身边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拍打着她的后背。

  一个多月没见,陈谦宁差点忘记有过这号人。

  彩铃在耳边回响着,他看见对面男人的手伸进方檀的衣服里,方檀扭捏挣扎着,看起来可怜单薄又无奈。沉寂几秒种后,他挂断电话,迈开步子直接朝着对面走去。

  走得近了,听见方檀带着哭腔,“我不需要面试的机会,谢谢,请你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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