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谦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即掉头回润园。
回到润园后,李福看到他的身影,连忙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陈谦宁眉头紧锁:“突然就这样了?不肯开门?那这几天都吃什么?”
“都……没吃。”
陈谦宁胸口像是被闷锤打了一记,立马跑到二楼,反手敲房门,“方檀!方檀!开门!”
“你再不开门,我就踹门进来了!”
“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就数三个字,三、二……”
‘一’还没说完,门打开了,方檀站在里面,头发凌乱,双眼乌青,就这么幽幽的望着他。
陈谦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一把抓住她单薄的双肩,“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我妈——”
话说间,他的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线。
然后冲着楼下大喊:“李福!”
李福立马上来,“先生,太太。”
“去叫厨房准备饭菜。”
“是。”
陈谦宁的黑眸阴冷狠戾,一股无声的风暴在周围蓄起,他没跟方檀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而方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那晚陈谦宁没回来,方檀在李福的搀扶下楼吃了几口饭菜。
饭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丝绒礼盒,李福说是陈谦宁买来送她的礼物,她抬起手拆开了包装,就看见里面是一件漂亮的裙子,将那条裙子拿起来放到面前比了比。
李福连忙说:“先生眼光真好,这件衣服很衬太太。”
方檀听到这话,莫名鼻酸。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让她功成名就、长到足以让她找到幸福,可是现在时间突然变得很短、很短,短到她没办法完成她想要的功成名就,短到没办法焐热陈谦宁的心。
她捧着那件裙子,无征兆的哭了起来。
李福见她哭,不知所措,连忙拿起纸巾塞到她手里。
陈谦宁是第二天早上四五点回来的,回来时方檀已经入睡,他看着方檀单薄的背影,微微扯掉领带,将领带扔到角落,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短短几天,她又瘦了。
瘦得可怜。
陈谦宁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不在家,你怎么就不吃饭?”
方檀睡得很浅,他抱住她,她就感受到了。
她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不自觉的流出,滴落在他的衬衫上。
滚烫的泪让他微微皱眉,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透过落地窗的微弱的光,看见她满脸泪痕,“哭什么?”
沾满泪痕的睫毛颤抖着,红唇张开,一字一句地说:“谦宁,我想回家了,你让我回去吧,好吗?”
第三十章 想活着。
陈谦宁绷着脸没说话。
华贞做事一向如此, 不留余地,方檀是偏僻农村来的,眼界本就不高, 难保别人威逼利诱一句就吓得魂飞魄散, 她说要回家,想来是被华贞逼得无路可走了。
方檀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她越是想止住,就越是止不住,她怨恨命运的残忍, 怨恨命运的不公;明明只要再努力几年,再奋斗几年, 她就可以去读自己想读的学校, 弥补没上大学的遗憾, 可是……都没了。
她起初哭得很克制,到后来就哭得撕心裂肺。
陈谦宁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以往再合胃口的女人站在面前掉两滴泪都觉得兴趣全无,说不清方檀哪里来的魅力, 第一次见她摔在车前时,满脸泪痕的模样, 就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致。
他擦拭得温柔,方檀却哭得凶狠。
“回家干什么?不拍戏了?《小浮仙》马上就开拍了, 你不要你的女三号了?”
“不要了……不要了……”方檀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了, 谦宁,我想回家,你让我走吧。”
“不许说这种话。”陈谦宁低头看她,“我也不会允许你回家, 你就待在这,老老实实的,哪儿也不许去。”
“我想阿健了……”
“想他,你可以回家玩几天,或者我接他过来。”
听到这话,方檀终究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她现在的心就像是一滩死水,任凭谁往里扔石子,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夜色深深,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可谁都没有睡意。
在陈谦宁没有回来的这几天里,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束这灰暗的生命来达到所谓的永生,想过把手头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再跟陈谦宁借钱看病,只要把身体看好,一切都要有无限种可能……
可是她年龄太小了,在面对生死问题的大事上,并没有很强的决策力。
只觉得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朝着她压了下来,而她无能为力。
隔天,陈谦宁叫黄燕来家中陪方檀,黄燕带了很多好吃的,有的很廉价,是她们在横店拍戏时吃过的零嘴,十块钱能买一大袋。
黄燕提着零嘴进来时,看到满脸苍白的方檀,表情一凝,“檀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走上前,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压低嗓音,“是不是陈谦宁欺负你了?”
方檀眼神空洞麻木的看向她,脑海中回想起去年她们在那间饺子店里,下着大雨,黄燕拍着胸脯说,我给你当助理吧,我帮你对接所有的工作,你只要好好拍戏,好好琢磨演技。
当时的她们对未来有诸多憧憬,幻想成为圈内顶流,人人追捧,人人艳羡,她甚至还能想起黄燕说这话时的表情有多么的神采飞扬,她在她的鼓动下,也对未来有无限的幻想。
可是现在呢?
方檀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通红。
黄燕心疼的看着她,“你说呀,到底是不是因为陈谦宁?”
方檀摇了摇头:“燕儿,对不起,这几天没有理你,是我不好,我刚入行的时候,只有你最照顾我……”她絮絮叨叨,脑袋浑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致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吧,“我还记得前年年初我发烧,你就那样照顾我了两天,忙前忙后,我爸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燕儿,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黄燕听着她乱七八糟的话,又是在横店,又是那些记都记不清的小事。
她笃定她出了事,却不知道她出什么事,就这么静静听着她说,等她断断续续说完后,她一把抱住她。
那天之后,方檀的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原先安排好的课程,她不愿意再上,在陈谦宁的记忆中,家中请的那些高校教师,回回来家中上课,她都要提前备好功课,哪怕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得内容,也要来来回回过个好几遍,剧组就更别提了,临近开机,开机仪式没有去,演艺老师的课程也不去上。
像打定主意,觉得这样消极下去,他会彻底放弃她。
她甚至在想,做得更绝一些,做得更狠一点,去外面寻一个男人来,陈谦宁绝对不可能容忍,他们薄得一张纸的关系,大概就可以断了。
可任凭她怎么肆意妄为,怎么娇纵蛮横,陈谦宁都始终没有提出分手。
五月初,京市下了很大一场雨,她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陈谦宁从隔间的书房里走过来,看到她穿了件粉色的睡衣,隐隐约约可见凸起的肩胛骨,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摸着凸起的骨头,说道:“头发怎么不吹干?”
“不想吹。”
“过来。”他说,“我帮你。”
方檀微微抬眸,刚要拒绝,一双打手就伸过来将她拦腰抱起,走到沙发坐下后,拿起吹风机吹着她的湿发,和煦的风吹过脖颈,她望着落地窗外的雨景,慢慢蜷缩起自己的双腿,任由陈谦宁的手指传过湿发。
落地窗倒影着两人的身影,和谐又温馨。
陈谦宁的手指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摁压,随后借力将她的脸掰过来,吻上缨红的唇瓣,不同于以往的霸道强势,这个吻轻柔绵长,带着少见的温柔,滚烫的身躯越来越靠近,灼热的温度令方檀止不住的颤抖。
陈谦宁低声说,“张嘴,小檀儿。”
方檀顺从的张开了嘴,任由他长驱直入。
渐渐地,陈谦宁扣着她后颈的力道越来越大,她就像是一株被他掌控的浮萍,任由他摁在了沙发上。
“谦宁。”
“嗯?”他轻咬着她的红唇,像怎么吻都不够似的。
她鼓起勇气问:“我这几天这样作,你怎么不生气?”
陈谦宁愣了一下,微微松开她,仔细想想这几天,实在想不出来她口中的作是怎么个作法,是指吃饭吃一半甩脸离席,还是指房事不肯配合?亦或者是骂了他几句坏蛋?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作,反而觉得她这样柔弱的性子能有半分的娇纵蛮横,更显可爱。
陈谦宁的大掌从后颈绕到前面,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嗯,很生气,所以你要好好反省,下次再这样,就别怪我弄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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