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我劝你不要搞那些小动作。”
梁萧把腿架在茶几上,笑着说:“我什么也没做你就激动成这样,我要真做什么了你还不弄死我?谦宁,我怀疑你是真喜欢上方檀,还是对绾云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这并不矛盾。
女人对于他们来说,其实都算不上重要,他们生来要权得权,要钱得钱,女人无非是奢靡生活中的调剂品,陈谦宁再爱何绾云,也不会因为她对抗家里的联姻,梁萧再心疼何绾云,也不会因为她彻底剥离家族;说白了,女人之于他们,不过是窗台上的一盆水仙,开时赏玩,谢了便换一盆新的。联姻是门楣上描金的匾额,要端端正正挂着。
但梁萧非得表现出一副至情至圣的姿态,拿着这份姿态来攻击陈谦宁,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显得可笑至极,不过陈谦宁从不在意,因为他们始终都在一个圈子里,但要是他真的敢做些什么彻彻底底撕破脸皮的事来,陈谦宁是绝对不会手软。
他的沉默让梁萧品出几分意思来了。
电话挂断后,梁萧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人多嘴问了一句:“你真要帮何绾云对付方檀?”
“这是我答应她的。”梁萧玩着打火机,若有所思,“不过他对方檀的感情确实有点不一样,绾云回来了,他不分手,现在已经陈家摆明跟傅家有联姻的打算,他还是不肯分手。”
“应该不会吧。”那人笑笑,“谦宁也不至于对一个戏子有感情。”
梁萧微微偏头看他,“我有预感,如果我真的动手,陈谦宁会跟我拼命。”
对方呛了口水,“你这几年没少给他使绊子,他不都是抬抬眼就过去了吗?从来也没跟你计较过。”
“你信不信直觉?”梁萧看着他,“我的直觉告诉我,陈谦宁爱她爱得要死。”
对方听到这话,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确实。
这简直算得上天方夜谭。
陈谦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太清楚了,他有爱吗?他知道什么是爱吗?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吗?就连他在意的何绾云嫁人了,他的反应也都是平平无奇,无非就是她每次打个电话,他飞往国外看看她罢了,这种随手就能做的小事,就能称得上爱?
最是有情人,才是最是凉薄。
梁萧看着他笑,笑到没声了,才慢慢悠悠的说:“我就问你,如果你家要给你联姻,你会因为现在的女朋友不肯联姻吗?”
“当然不可能——”
话说到这,声音就止住了。
他们这些人,婚姻是无法自主选择的,哪怕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陈谦宁。
“所以你看,陈谦宁说跟做是两码事儿呢。”
对方噤了声。
良久,才说:“那你还要帮何绾云?”
梁萧也有点为难。
他微微皱起眉头,“我答应过她,这是最后一次,只是——”
他稍稍停顿,“这一次做了,我跟陈谦宁之间就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万一你的直觉是错的呢?陈谦宁并不爱她。”
“那就皆大欢喜了。”梁萧看着天花板,“我履行我的承诺,他联他的姻,几年过去,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凑到一桌吃顿饭。”
但愿。
*
方檀睡到傍晚才苏醒,醒来时是躺在二楼的床上,正对着的就是大面积的落地窗,窗外是绿草茵茵的湖泊,正值黄昏,金黄色和橘红色的晚霞糅合出绚烂的光,均匀的铺洒在湖面上,风一吹,波光粼粼。
陈谦宁换了套衣服走进来,看着她支起身子,唇角上扬,“带你来散心,你倒是睡了一整天。”
方檀偏头看他,带着几分病后的依赖。
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脆弱。
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朋友也少,本能的依附着陈谦宁。
她那样柔弱可怜的眼神,是个男人都抗拒不了。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
方檀摇了摇头。
其实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奇怪,说不清哪里奇怪。
许多感情、许多情绪没有处理清楚,却还是可以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明明他们中间的隔阂多得已经可以筑起一道新的城墙。
方檀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说道:“没怎么,就是头晕。”
“你就是小时候身体没有养好,所以长大了才会这么体弱多病。”
陈谦宁也是后来才去了解过方檀的家庭背景。
他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家庭背景可是用悲惨二字来形容。
这个世界总是过分极端,有些人出生什么都不缺,包括宠爱,有的人出生连饱腹都难。
陈谦宁觉得去年过分苛待方檀。
他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方檀贪恋他的气息。
在光湖区的别墅,时间过得格外的慢。
别墅后面有大面积的人工种植有机蔬菜,方檀摘了一些豆角和西红柿,还有葡萄和西瓜,她特别喜欢吃葡萄,去年陈谦宁送她的那些葡萄,她吃得一干二净。
今年也一样,摘了一斤的葡萄,她坐在沙发上,不到一小时全吃完。
陈谦宁就看着她一颗一颗往嘴里塞,问道:“怎么那么爱吃葡萄?”
“小时候看到县城里有人卖,特别想吃,我不知道它什么味道,吃过的人都说特别甜,可我们家连白糖都很少买。”
陈谦宁伸手将她侧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关于这些琐碎的小事,他也查个七七八八。
只是没有这般详细罢了。
方檀对所有事情的阈值很低,低到一颗葡萄就能满足小时候没有得到满足的心。
方檀的心情在这一颗颗的葡萄里得到释放,她靠在陈谦宁怀里跟他聊小时候的事。
以前她是不敢跟他聊的,一来他太过若即若离,她的电话短信,他基本不回,虽然她总对自己心理暗示,他太忙,忙得没空回她,可毕竟暗示归暗示,现实就是他不爱搭理她;二来两人身份过于悬殊,成为男女朋友也没能改变这种悬殊的差距。
她有许多话是不敢说,也不能说的。
陈谦宁就这么听她说。
她的语境里,家是很温暖的地方,父母很疼爱她,虽然没有什么钱,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陈谦宁的手指勾着她的细发。
方檀见他听得不算认真,问道:“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
过去、未来,这两个话题都过于越界。
过去意味着他要把所有的隐私摆在她面前,未来意味着他们还有走下去的希望。
但她问得这样随意,陈谦宁也就随意回答:“记不清,父母不在身边,朋友倒是多,傅绍元、闻京、梁萧你都见过,还有一些你没见过的,大家凑在一起玩,玩得也很无趣,不如你说的什么扑蝶好玩。”
方檀笑着说:“有钱人怎么会比我们无趣?有钱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玩。”
这话说得也不错。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
陈谦宁沉思片刻,说道:“那我们换一下好了。”
方檀愣住。
随即圈住他的脖子,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不要换,我的日子很苦,你吃不了。”
这样近的距离,陈谦宁能清清楚楚看到那双清澈眼眸里的纯真和干净。
他这样伤害她,这样为难她,这样困着她,她还是说出那句,不要换。
陈谦宁的胸膛剧烈起伏,单手扣住她的细腰,毫不犹豫的吻上她的红唇。
夕阳从侧边的落地窗散落进来,两人在沙发上疯狂的纠缠着,方檀受不住他这样猛烈的吻,几经想要逃离,却还是被他紧紧扣着,他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吻着她的红唇。
他说,方檀,你摸摸我的西装内侧。
方檀浑身止不住的发颤,伸出手去摸他西装里的内侧,从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将那个东西拿出来,就是元旦时,她一个人孤身跑到斐济送他的元旦礼物,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福包。
方檀看到那个福包时,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往下落。
一边落一边说:“我以为你丢了……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
“没丢。”他吻着她的鼻尖,“你说我的祸事你要担一半,这样天大的好事,我怎么舍得丢。”
方檀紧紧握着那个福包,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滑落,“谦宁……谦宁……”
两人纠缠着,吻了将近十几分钟,陈谦宁才松开她。
他不是君子,但也算不上小人,她身体不好,又在大厅,不至于在这个地方要她。
将她扶起来,轻柔的擦掉她的泪水,说道:“好了,吃晚饭。”
光湖区的温度要比市区更低一些,尤其是晚上,不需要开恒温系统,只需要把整个餐厅的大门敞开,风吹过湖泊再吹进厅里,坐在这吃饭正好,方檀吃了许多葡萄,这会儿肚子不算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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